苏月凝的心沉了下去。
她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她伸出手,想要轻抚女孩的头。
指尖在触碰到女孩眉心的瞬间,她右眼狼纹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符印,未被种蛊。
这孩子,真的是个幸存者。
苏月凝从怀中摸出一枚用朱砂画了符的玉佩,塞进女孩冰冷的小手里:
“拿着这个,它会保护你。等我们出来,就带你去找阿公。”
在起身转向卓司越的瞬间,她极快地使了个眼色。
卓司越心领神会。
这孩子是诱饵,一个活生生的,逼着他们不得不踩进去的陷阱。
隧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一座完全由老旧棺材胡乱堆砌而成的祭坛耸立在正中央,散发着浓郁的尸气和木料腐朽的味道。
祭坛顶端,一把鲜红的油纸伞静静地竖立着。
伞下,空无一人。
然而,“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却清晰地从伞下传来,一声声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红伞开了,人没回来。
苏月凝正要上前探查,她体内的天罡残魂却猛然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墙壁和地面蔓延开来,瞬间将整条通道冻结!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祭坛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银质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银刃。
“你们,打断了仪式的呼吸。”白袍人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苏月凝和卓司越来时的通道里冲出,双眼一片死白,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疯了一般扑向离他最近的卓司越!
是那个地铁调度员!
千钧一发之际,卓司越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侧身,躲过致命一击的同时,反手一拧,死死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入手一片冰凉,毫无正常人的体温。
他顺势搭上对方的脉搏,心头猛地一沉,此人脉搏紊乱微弱,根本就是一副生机即将断绝的模样,分明是被某种邪术彻底操控了!
“呜……”
就在这时,一段空灵而悲伤的笛声响起。
苏月凝吹响了那支白骨短笛,安魂的调子穿透了刺骨的寒雾,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祭坛上那把红伞剧烈地颤动起来,一道稀薄的红色魂影被笛声从伞中引出,是红伞女的残魂。
她撑着伞,缓缓飘到那名癫狂的调度员面前,伸出虚幻的手指,指向他的心口,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苏月凝脑中:“他……他在梦里……梦见自己开门……每天晚上……都醒不过来……”
梦蛊寄神!
苏月凝瞬间明白了。
这是南洋最阴毒的蛊术之一,以活人梦境为食,将一丝神念寄生其中,从而操控宿主的肉身。
要解此蛊,必须找到施术者留下的本命之物,将其摧毁,才能切断连接。
她拿出玉符,用指甲划破掌心,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在玉符之上。
“溯因!”
她低喝一声,右眼金色的狼纹光芒大盛。
灵力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逆流而上,无数混乱的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刹那间,她“看”到了!
在一间潮湿阴暗的教堂地窖里,一面古旧的铜镜被供奉在石台上,镜子的背面,用血红的朱砂清清楚楚地刻着这名调度员的生辰八字!
“城西圣保罗教堂的地窖!”苏月凝猛然睁开眼,冲着卓司越大喊,
“那里有一面铜镜,烧了它!”
卓司越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一记手刀砍在调度员的后颈,将他击晕,然后从墙上拽下一支备用照明的火把,转身就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信任,在这一刻无需言语。
然而,就在卓司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的瞬间,祭坛上的红伞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把原本静立的红油纸伞,轰然彻底撑开,八根淬了剧毒的伞骨如同锋利的尖刺,脱离了伞面,带着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疾射向祭坛前毫无防备的苏月凝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