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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底层的密室狭窄逼仄，空气里透着股散不去的霉味。
三支白蜡做成的阴烛呈“品”字形摆在桌上，火苗子不是往上窜，而是诡异地倒向中间那个玻璃瓶，像是有谁正趴在那儿拼命吸气。
苏月凝坐在桌前，左眼瞳孔深处的漩涡纹路剧烈收缩。
透过瓶身厚重的玻璃，她看见那个灯奴残魂正在尖叫。
听不见声音。
但透过真实之眼，那无声的声波在空气里震荡出的画面，比任何声音都刺耳。
画面里是一面惨白的骨墙。
成百上千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像牲口一样被挂在墙上。
他们脚踝上扣着生锈的铁链，人还活着，甚至还在因为极度的痛楚微微抽搐。
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握着一把极薄的骨刀，正贴着一个孩子的后背，一点一点地把那层皮肉剥离下来。
血没流到地上，而是顺着骨墙上预先刻好的沟槽蜿蜒，最后汇聚成一个个鲜红的符文。
苏月凝猛地闭上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献祭。
那些孩子是活着的“墨水”。
潮君会那帮疯子，是在把活生生的人，炼成这扇大门上的一个个笔画。
少一笔，这名为“归墟”的字就不完整。
门被撞开了。
卓司越冲进来时，手里的盖革计数器正发出疯了一样的咔咔声。
他脸色铁青，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光谱分析图扔在桌上，直接盖住了那瓶子。
“别看了。”他一把拽住苏月凝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这瓶子不对劲。”
苏月凝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是个老物件，看制式是以前渔民用来装‘长明油’的。”
“材质是深海玄晶没错，但这玩意儿带着辐射。”卓司越指着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数值，“锶-90，半衰期28年。这同位素比例，和1946年美军在比基尼环礁搞核试验炸沉的那批靶舰上的残留物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属于法医的冷静此刻正面临崩塌的边缘：
“这瓶子里的东西，不管是魂还是别的什么，它们不是自然死的。有人把核辐射作为某种‘阳火’，配合阵法，把这些灵魂硬生生封在瓶子里当电池用。”
科学和玄学，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解。
苏月凝看着那个瓶子，眼神冷得像冰。
“科技杀人身，邪术锁人魂。”
她轻声说，“真是好手段。”
她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没犹豫，在那只刚止住血的手腕上又划了一道。
鲜血滴落。
但这回她没让血落地，而是接了一碗海水，让血滴进去。
血入水不散，反而像是一条红色的游蛇，在碗里疯狂转圈，最后笔直地指向东南方。
“它们在呼应。”
苏月凝盯着那条血线，
“我的血是活引。那九百个已经变成了‘字’的孩子，哪怕化成了灰，这血也能找到他们。”
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枚铜铃。
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铃舌早就锈死了，根本摇不响。
可当苏月凝把它悬在那碗血水上方，轻轻晃动三下时，那个装在抗辐射玻璃瓶里的灯奴残魂，突然像触电一样挺直了身子。
它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在瓶壁内侧飞快地划动。
苏月凝的左眼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轨迹。
那不是字，是三个古老的象形符号。
一只眼睛。
一片海浪。
一颗珠子。
“眼通阴阳，海纳百川……”
苏月凝喃喃自语，脑海里那本《母诫》残页上的内容突然和这三个符号严丝合缝地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