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种感觉,那是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拖走时的无力感。
她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那个浑身冰冷的男人。
卓司越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是意外。”
苏月凝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漫天的雨声,“不是你的错。数据救不了命,你也当不了神。”
卓司越颤抖着回头,那双总是理智到冷酷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茫然和脆弱。
“但我没救活他……”
“那就欠着。”苏月凝握住他那双冰冷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口,“这次,债我来背,命我来扛。跟我走。”
那种真实的温热和心跳顺着掌心传过去。
咔嚓。
那个死寂的梦境像镜子一样崩碎了。
现实世界里,一直像死人一样的卓司越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要把这辈子没吸够的氧气都抢回来。
他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在看清面前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时,瞳孔骤然聚焦。
没有劫后余生的感动,也没有废话。
他一把反扣住苏月凝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厉害:“撤……塔底的冷却阀是反向设计的,那是自毁开关!”
“什么?”苏月凝一愣。
还没等两人站起来,头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毁了我的艺术品……那就都留下来做肥料吧!”
脑珊瑚王彻底疯了。
它猛地拍碎了王座扶手上的一个水晶球。
整座忆塔剧烈地震颤起来,墙壁上那些用来储存记忆胶质的透明罐子全部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不仅仅是针对肉体,更是要把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游魂野鬼都强行吸进来引爆。
“它要炸塔!”卓司越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
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一直躲在通风管道里的失忆警员突然跳了出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主控柱旁边,虽然眼神依旧呆滞,但这具身体保留了生前所有的战斗本能。
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枚刚才从地上捡来的信号弹。
没有任何犹豫,他拉开引信,直接把那枚燃烧着高温火焰的信号弹塞进了正在过载运转的主控柱缝隙里。
与此同时,半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惨白的荧光。
是那个骷髅领航员。
它的残念已经稀薄得快要散了,却在最后一刻显形。
它手里那支断笔在虚空中飞快地画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符纹。
那是爆破符。
“画龙点睛……”
苏月凝瞬间懂了。这符没画完,缺个引子。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抬手把已经血肉模糊的左手腕送到嘴边,用力一咬。
一口混着蛟龙气息的热血喷在半空。
“爆!”
血雾触碰到那道符纹的瞬间,就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轰...........!!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是一场金色的风暴。
所有被囚禁在罐子里的残魂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它们化作无数光点,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冲破了塔顶的封锁。
脑珊瑚王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这股洪流冲成了碎片。
“走!”
苏月凝一把将虚脱的卓司越背在背上。
那个平日里高大的男人此刻轻得像张纸。
火光冲天,整座塔都在坍塌。
那个脑珊瑚王只剩半个脑袋滚落在台阶上,还在神经质地大喊:
“我的天堂……你毁了我的天堂……”
苏月凝连头都没回,踩着那些碎裂的记忆晶体往上狂奔。
“靠吸人脑髓做梦,你不配。”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身形一跃,顺着那股上升的气流冲出了塔顶。
黎明的第一缕光正好穿透深海,洒在随波逐流的科考舱甲板上。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还没散尽的金色光点,那是被释放的灵魂在做最后的告别。
熔心老妪站在船头,手里那根拐杖已经断成了两截,看到两人浮出水面,那张像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甲板上。
卓司越靠着舱壁,大口喘着气,那件破烂的屏蔽服上全是海水和粘液。
他缓了好一会,才勉强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
他声音很虚,却带着一股子执拗,
“刚才那种规模的精神力爆发,你的身体负荷早就超标了。”
“闭嘴吧卓大博士。”
苏月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整个人瘫在地上不想动,
“再废话就把你扔回海里喂鱼。”
卓司越没说话,只是目光突然凝固在她的右手上。
那只原本白皙的手臂上,那个蛟印正在发烫。
刚才那一战,似乎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的手……”卓司越抓过她的手腕,眉头紧锁。
苏月凝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蛟印原本只是个模糊的图案,此刻却像活了一样,鳞片层层展开,居然在那块皮肤上投影出了一幅全新的地图。
那不是海图。
是九龙城寨的剖面图。
在那错综复杂的地下三层密室深处,有一个被标注为“死门”的地方。
一扇刻着“天罡锁龙台”的青铜门后,原本坚不可摧的墙壁上,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而在那缝隙深处,似乎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因为苏月凝体内龙血的觉醒,而开始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