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凝松开手,灰烬扑索索落下。
她抬头,那道刚才容身滚入的裂缝不见了。
面前是一堵水泥墙,光洁冰冷。
没有退路。
苏月凝没慌,只是用拇指抹掉掌心残留的灰。
“假的。”
眉心滚烫,真实之眼再次张开。
这次不看骨头,看光。
漆黑的地下室里,唯一的微光来自她手里那道符火。
光线打在墙角,折射的角度偏了0.7度。
常人看不出,但在她眼里,这就跟把直尺掰弯了一样刺眼。
是苏家失传的一叶障目术,学名叫“蜃楼结界”。
小时候听老管家当故事讲过,说是这阵法能把活人困在原地转圈,直到饿死。
苏月凝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块布片。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以前是件符衣,后来被撕烂了,她只捡回这一角。
布片粗糙,带着陈年的药味。
她把刚才划破的手掌按上去,血浸透了布纹。
“破。”
她把沾血的布片往墙上一拍,嘴里念得又快又急。
空气像是被烧开的水,扭曲了一瞬。
那堵厚实的水泥墙变得透明,像块融化的冰,最后彻底消失。
后面是一条甬道。
全青铜浇筑,向下倾斜,绿锈斑斑。
两边立着九尊铜像,都没有脸,手里拿着令旗、朱笔、算盘各色法器。
脚座上只刻了两个字:替罪。
苏月凝刚迈出一只脚,心口的绞痛突然停了。
体内的地火蛇灵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缩成一团,死寂不动。
一股暖流顺着脊椎冲进耳窍。
世界变吵了。
她听见了风穿过孔洞的呜咽,听见了地下暗河的奔流,还听见了一阵诵经声。
声音就在这青铜地板下面。
节奏整齐,平直,没有起伏。
“往生非生,镇狱非狱……”
苏月凝脚步一顿,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那是她的声音。
但那声音里没有活人气,像是录音机一般,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念着这卷《镇狱往生经》。
她根本没学过这卷经。
鬼使神差地,她掏出怀里那枚编号“乙卯”的玉牌,贴在最近的一尊铜像基座上。
“嗡。”
青铜共振。
玉牌像是被激活了,表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第七柱补位者,癸酉年三月初七入列。”
苏月凝盯着那行字,指甲掐进了肉里。
癸酉年三月初七。
那是她三岁生日后的第八天。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的命就被明码标价,卖给了这下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胸口的蛟印突然烫得像块烙铁。
脑子里像是被硬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眼前画面交错。
她看见一片赤红的海岸,那个瞎眼的老太婆,把最后一口气吐进了海里。
那是熔心老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