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把对讲机交到老张手里时,天已经亮了。他没多留一句客套话,转身走向岗亭外那辆熟悉的移动咖啡车。车篷上画着一堆歪歪扭扭的符号,像谁喝多了咖啡后随手涂鸦的梦话。
许清欢正低着头擦咖啡机,围裙上的干花胸针歪到了肩侧,手指有点抖。她看见江砚走近,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今天不送!昨天的拿铁被投诉说颜色不对,我现在情绪不稳定,怕你喝了产生幻觉。”
江砚没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掉出来的色卡纸。上面原本标着“灰蓝”,可涂上去的颜色明显偏紫,边缘还蹭到了邻格的“忧郁橙”。
他掏出多功能笔,按下侧面按钮,笔帽弹出一片微型镜片。他将镜面对准咖啡杯残液,光谱分析界面跳出一串数字。
“主波长485纳米。”他说,“这不是焦虑色,是期待。”
许清欢愣住,“你……能看出来?”
“战术目镜本来是用来识别夜战信号的。”他收起笔,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修单上写故障类型,“但现在用来分辨你的咖啡色调,也算物尽其用。”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转身拉开咖啡车抽屉,翻出一大叠未贴标签的小杯样品。
“来,”她往桌上一摆,“今天搞个盲测派对!谁猜中我今早画的是什么,免费续杯一个月!”
旁边几个等早餐的住户一听有热闹,立马围了过来。有人举手问规则,她指了指江砚:“他必须蒙眼参加,不然不公平——毕竟他连光谱都能算。”
江砚皱眉,“我没空。”
“五分钟!”她抓起一条粉色头巾就往他眼前绑,“输了也不扣工资,赢了请你吃我亲手烤的焦糖饼干——虽然可能有点咸。”
头巾系紧,世界变暗。他听见周围人笑,许清欢的脚步绕到他身后,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别紧张,就当是执行一次秘密任务。”
“目标:破译画家今日灵感。”她宣布,“开始!”
一杯刚滤好的咖啡被塞进他手里。温热,香气微苦带甜,表面油脂层尚未破裂。他轻轻晃动杯底,感受沉淀物的分布节奏。
三秒后,他开口:“穿制服的男人,怀里抱着猫。背景有绳索垂落,像是从高处下来的。右肩位置有个毛绒挂件,形状像……兔子。”
人群哗然。
许清欢倒吸一口冷气,手一抖差点打翻旁边的奶缸。
“不可能!”她冲过去一把掀开画板遮布,露出一幅未完成的油画,“你怎么知道我在画这个?!”
画面中央正是江砚,背对镜头站在雨夜里,制服湿透贴在身上,怀里护着一只黑猫。他肩上的工具包挂着那个粉色毛绒玩具,而在他脚下,索降绳还在微微晃动。
那是上周五晚上,C栋八楼阳台有只流浪猫被困,她正好加班到凌晨,亲眼看见他徒手顺着排水管滑下去,把猫裹进外套抱回来。
她当时躲在咖啡车后面画了速写,没想到……居然画了七次。
“你每次都画我?”江砚摘下眼罩,目光落在她脸上。
“才没有!”她嘴硬,“这只是随机创作!今天说不定明天就画别人了!比如隔壁健身房那个教练,胸肌比我调色盘还大!”
江砚看着她,忽然说:“第三次是在雨天修水管,第五次是救猫那天。第七次……是你现在这幅。”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头顶飘过的弹幕没人看得见,但系统记录得清清楚楚:紫色峰值飙升,持续12秒,随后转为浅粉波动——那是心动夹杂羞恼的标准曲线。
但她看不见颜色,也看不见自己的脸已经红到耳根。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她小声问。
“你每次画画前都会先调一杯对应心情的咖啡。”他说,“那天是深棕加一点灰蓝,说明你在回忆某个让你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