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手还停在额前,指尖微微发麻。刚才那个手势像是刻进了肌肉里,收都收不回来。
远处咖啡车的铃声叮当响着,像在催人交卷。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绣字布条塞回口袋,迈步朝中庭走去。
许清欢正踮脚往车篷上挂新招牌,围裙别着一朵干玫瑰,头发被风吹得一缕缕晃。她回头看见李阳,眼睛立马亮了。
“哟!新兵同志,今天要来杯‘初出茅庐美式’还是‘心跳过载摩卡’?”
李阳喉咙一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记得江砚接过咖啡时的样子——站得笔直,点头致意,一句话不多说。他也想那样,可腿却不听使唤,左脚绊右脚,差点当场表演平地摔。
“就……普通的。”他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擦过铁皮桶。
“普通?”许清欢歪头,“我们这儿没有普通,只有今日特调。”
她说着递出一杯,杯面拉花赫然写着四个字:**新兵蛋子早安**
李阳盯着那行字,脑子嗡的一声。他伸手去接,手腕却像生锈的铰链,僵硬得很。指尖刚碰上杯壁,手一抖,整杯咖啡直接泼在自己胸口。
褐色液体顺着制服往下淌,在深蓝布料上晕开一大片。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清欢没笑,也没惊叫,只是眨了眨眼:“哎呀,这下可成了‘事故现场拿铁’。”
李阳脸涨得通红,手指抠着裤缝,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他脑子里全是老张说的那句“看的是谁愿意多听一句废话”,现在倒好,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先毁了一件制服。
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砚走过来,看了眼李阳胸前的咖啡渍,又看了眼许清欢手里的空杯,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从制服口袋掏出那支多功能笔,拧开笔帽,在李阳湿漉漉的胸口几笔勾勒——一轮小太阳从地平线探出头,边缘还带点波浪线,像是刚跳出来的。
“好了。”江砚收笔,语气平常得像在报天气,“现在这是‘限定款日出处拿铁’,全球唯一,污渍认证。”
许清欢愣住,随即噗嗤笑出声:“你这还能当艺术家了?”
“不是艺术家。”江砚把笔插回口袋,“是维修工。东西坏了,修就是了。”
李阳低头看着胸口的小太阳,热气还没散,暖乎乎地贴着皮肤。他忽然觉得,这滩咖啡好像也没那么糟。
“下次接杯,重心放左脚。”江砚突然开口,“右手接的时候弯腰十五度,别太快,也别太慢。太快像抢,太慢像怕。”
李阳下意识照做,原地弯了个半腰。
“还有。”江砚抬手,掌心向前,缓缓下压,“这个手势,代表‘保持安静’,也代表‘我听见了’。对她有用。”
许清欢眼睛又亮了:“哇哦,保安大叔居然在教新人撩妹战术?”
“这不是撩妹。”江砚面不改色,“是战术沟通。你说话太多,他接不住。这个动作,能帮你收住节奏。”
“那你是不是也这么对林小姐用过?”许清欢坏笑,“比如她半夜拖十二个箱子回来的时候?”
江砚没答,转身就走,背影笔挺。
许清欢望着他走远,低头看了看咖啡机,忽然把“新兵蛋子早安”撕下来,换上一块新板子:**明日限定:破晓特调**
她抬头看向李阳,笑得像春天刚冒头的芽:“喂,新兵同志,明天还来吗?”
李阳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他学得好像那只索降的猫!】
字是粉红色的,字体圆滚滚的,像棉花糖捏出来的。
他眨眨眼,字还在。
再眨,消失了。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他问。
“看到啥?”许清欢歪头,“天上有鸟飞过去?”
“不是……就是……眼前有没有字?”
“字?”她乐了,“你是说拉花吗?等会儿给你画个‘心理阴影面积特大冰拿铁’?”
李阳没再问,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小太阳。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湿痕快干了,颜色变浅,但图案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