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盯着那根晾衣杆,风把刚挂上去的制服吹得微微晃动。他正想转身回岗亭,老张提着一叠图纸从走廊拐角晃出来,手里还夹着支没点的烟。
“别看了,再看衣服也不会自己叠。”老张把图纸往他胸口一拍,“陈总投钱了,树洞角要扩。”
江砚低头扫了眼封面,雪薇集团的印章盖得端正,下面一行小字写着“个人出资,不涉商业”。
“她人呢?”
“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到。”老张咧嘴,“说是要亲自看看改造方案行不行。你那堵手语墙,她特意批了条子——原样保留,加防尘玻璃。”
江砚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擦过右耳助听器边缘。上回陈雪薇来,还是为星黛露玩偶摔坏的事,那次她站在喷泉边,说了句谁都没听懂的话:“原来安全感不是锁住别人,是敢松手。”
电梯叮一声响,陈雪薇走出来,没穿往常的高定套装,米色西装裤配白衬衫,头发扎得利落,手里只拎个文件夹。
“地方小了。”她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上周三个住户同时预约,挤在隔间里,像排队领救济粮。”
老张赶紧递上平面图:“按您要求,隔音区用双层石膏板,内部走暗线装新风系统,避免压抑感。咨询椅选的是无框设计,靠背角度可调,不会让人觉得被‘困住’。”
陈雪薇点点头,在图纸上划了两道:“这里加个观察窗,单向玻璃,不干扰但能应急。还有——”她抬头看向江砚,“墙面流程图,留着。别的可以换,这个不能动。”
江砚嗯了一声。
“‘共情三步法’?”她念出墙上红笔写的标题,“先稳环境,再建信号,最后引话头。这不像心理咨询,倒像……战术部署。”
“本来就是。”江砚淡淡道,“战场沟通,错一步全崩。听人说话也一样。”
陈雪薇笑了下,没接话,转身对老张说:“施工队明天进场,预算翻倍,工期压缩到十天。我要它月底就能用。”
老张眼睛一亮:“真不加品牌露出?连个logo都不打?”
“打什么?”她反问,“我又不是来做广告的。这里是梧桐公馆的心跳监测仪,不是招商柜台。”
李阳这时候抱着工具箱从B栋过来,看见陈雪薇愣了一下,立正站好:“陈总好。”
“你就是李阳?”陈雪薇打量他一眼,“听说你把周予安的手杖锯了?”
“是……是江砚哥带我锯的。”李阳挠头,“现在当晾衣杆使,还挂了个牌子。”
“写什么?”
“本晾衣杆由前任装逼专用拐杖改制,现任用途:挂衣服,不撑人。”
陈雪薇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损得挺准。”她转向江砚,“你收了个好徒弟。”
江砚没接这话,只说:“树洞角启用那天,让他第一个接待。”
“行啊。”陈雪薇点头,“正好我也看看,你们这套‘军事化共情’到底灵不灵。”
三天后,新空间完工。深灰墙面配上暖灯,那面手语流程图被玻璃罩住,底下贴了二维码,扫码能听江砚录的讲解音频。隔音区摆着两张可旋转座椅,中间放了个矮茶几,上面搁着计时沙漏和情绪卡片。
陈雪薇再来时,带了个黑色铭牌,底座有卡槽。
“启动装置。”她递给江砚,“你说过,工具要物尽其用。”
江砚看着她,没动。
“别告诉我你舍不得。”她挑眉,“上次见你还说,那支笔用了八年,早该退休了。”
江砚沉默两秒,从工具包里掏出多功能笔,轻轻插进铭牌底座。咔哒一声,灯亮了。
陈雪薇当着他的面,把笔从底座拔出来,别在自己西装领口。
“现在它测的不是体温、电压、方向。”她说,“是心跳的深度。”
江砚右手抬了半截,又放下。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被什么硌住了喉咙。
第一位来访者是1503的租客,刚分手,进门就哭,话不成句。李阳按流程来:先开空气净化器,调低灯光,指了指座椅让她坐;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做了个“我在听”的战术手语;最后才开口:“你不用一次说完,我们分三段聊,每段五分钟,行吗?”
女孩抽泣着点头。
李阳拿过情绪卡片让她选颜色,又问她最难受的那个瞬间是什么。女孩说到前男友删光合照时,声音发抖,李阳立刻伸手虚按桌面,示意“暂停”,递上温水,等她缓过来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