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身侧,站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黑色僧衣,面容清瘦,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和尚姚广孝。
另一位则是王府长史金忠,气质儒雅,手中习惯性地捻动着几枚古朴的铜钱。
不远处,还肃立着三位顶盔贯甲的将领。
居中是年纪稍长、沉稳如山的老将张玉,左侧是英气勃勃、跃跃欲试的朱能,右侧则是虬髯满面、性情略显急躁的丘福。
听到朱棣要让一个八岁孩童去审问犯人,丘福最先忍不住,低声道:“王爷,这……世子年幼,审问贼寇,恐怕问不出什么……”
张玉虽未开口,但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觉得此举有些儿戏。
朱能则是好奇多于质疑,目光在朱高炽和那三个贼人之间来回扫视。
姚广孝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他故意侧头,对身旁的金忠低语,声音却恰好能让朱棣及附近几人听到:“金长史,素闻你占卜之术精妙,不如推算一番,这三个贼子,是何来头?可有同党?”
金忠闻言,捻动铜钱的手指一顿,心中暗骂这和尚又来给自己出难题。
他微微摇头,目光望向正挺着小胸脯,准备接令的朱高炽,语气平和地说道:“大师说笑了。卜筮之术,岂可轻用?世子既受王命,自有决断。贼人来历如何,待世子问过,自然知晓。”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既不得罪姚广孝,也避免了在朱棣面前卖弄,更隐含了一丝对朱高炽能否问出结果的保留态度。
姚广孝闻言,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不再多言。
他心中明镜似的,燕王此举,绝非一时兴起。
世子朱高炽自幼便显得与其他孩童不同,心思沉静,偶有惊人之语。
王爷这是有心要借此机会,试一试这块璞玉的成色,看看他除了那份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仁厚”之外,是否还有洞察世事、决断事务的潜质。
这是在栽培,是在磨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三个被缚贼人面前的八岁孩童身上。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众人注视而产生的些微紧张。
他小脸努力板起,模仿着记忆中断案大人的威仪,清喝一声:“呔!尔等何人?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当街行抢,眼中可还有王法?从实招来!”
那三个贼人起初确实被这王府气势所慑,抖如筛糠。但偷眼瞧见问话的只是个穿着锦袍的胖娃娃,旁边那些煞气腾腾的将军、和尚、文士都只是看着,并未出声,那为首的尖嘴猴腮贼人胆子便壮了几分。
他眼珠一转,竟带上了几分混不吝的桀骜,梗着脖子道:“小……小公子明鉴,俺们就是饿急了,想弄点钱买吃的,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