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马和忽然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躬身禀报道。
“殿下,海津府知府吴友才吴大人去而复返,说是有紧急要事,恳请再次面见殿下。”
朱高炽闻言,小眉头微微一挑,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刚见过面,有什么紧急要事刚才不说?】他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很快,海津知府吴友才再次走了进来,与刚才相比,他脸上的神情更加焦虑不安,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他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下官……下官叩见郡王殿下!殿下……殿下救命啊!”
朱高炽被这阵仗弄得一愣,示意他起身。
“吴知府这是何故?有何难处,慢慢说。”
吴友才却不肯起来,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殿下!您……您有所不知啊!我们海津府……实在是……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府库早已空空如也,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非但没钱,反而……反而欠了一屁股债啊!”
“嗯?府库空虚?”
朱高炽的小脸严肃起来。
“据本王所知,海津虽穷,但税赋总能收上一些,何至于此?”
一旁的王府长史金忠也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一丝质疑。
“吴知府,即便府库不丰,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莫非是此前官员……有何不法之举,劳民伤财?”
吴友才连连磕头,叫屈道。
“殿下明鉴!金先生明鉴!绝非下官等贪墨或挥霍啊!实在是……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近年来,北元鞑子屡屡犯边,劫掠乡里。燕王殿下数次派兵征剿、防御,大军过境或驻扎,所需粮草辎重,多有……多有摊派至本地,由府库先行垫付……”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朱高炽的脸色,继续道。
“按说,这些军费开支,要么应由燕王府拨付,要么应由户部以军费名义调拨。可……可燕王府那边……时常……时常款项拖延,
甚至……甚至就没了下文。户部拨款更是手续繁杂,远水难救近火。下官……下官为了不让将士们饿肚子,为了抵御鞑虏,不得不……不得不预先加征赋税,寅吃卯粮,这才……这才勉强维持至今啊!”
朱高炽听着,心中顿时了然。
他对自己父王的作风再清楚不过了。父王朱棣雄才大略,但也是个实用主义者,为了维持强大的军事力量和实现他的战略目标,占地方官府便宜、让地方垫付军费这种事情,他绝对干得出来,而且估计没少干。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位吴知府为了应付燕王府的摊派,是如何焦头烂额地东挪西凑,甚至不惜预征税收,以至于窟窿越捅越大。
吴友才哭丧着脸,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说。
“不瞒殿下,如今海津府的税赋……已经……已经预征到洪武二十五年了!百姓早已不堪重负,民怨沸腾!若……若再加征,下官……下官恐怕顷刻之间,便会激起民变啊!殿下!
如今您来了,您是一郡之主,下官恳请殿下,能否……能否向朝廷,向户部,申请拨些银两,以解燃眉之急啊!”
“预征到洪武二十五年?”
朱高炽闻言,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才是洪武十五年!这意味着海津百姓已经把未来十年的税都提前交了!这是何等沉重的负担!
长史金忠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看向朱高炽,沉声道。
“殿下,若吴知府所言属实,此事实在是……”
就在这时,吴友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殿下,海津府尚且如此,沧州府……沧州府的情况更糟!听说……听说沧州知府刘大人,已经把税赋预征到洪武三十年了!刘大人此刻……此刻就在门外等候,也是想来向殿下哭诉求援的!”
朱高炽。
“!!!”
金忠。
“!!!”
就连一旁算账的马和和负责护卫的王安,都听得目瞪口呆!
朱高炽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皇祖父朱元璋赏赐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富庶的封地,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财政窟窿!两个府的税赋,竟然被预征了十年甚至十五年之后!这哪里是自主财权,这分明是背上了巨额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