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请沧州刘知府进来。”
很快,同样面如土色、愁容满面的沧州知府刘志远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跪地哭穷,所言与吴友才大同小异,甚至情况更为严峻。
朱高炽仔细询问并让金忠初步核算后,得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数字。
海津、沧州两府,因历年垫付军费及其他开支造成的财政窟窿,累计高达近八十万两白银!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替燕王府垫付的!
送走了两位如丧考妣的知府后,花厅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朱高炽坐在椅子上,小胖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闪烁。良久,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身旁脸色同样凝重的长史金忠,语气有些古怪地问道。
“金先生,你说……本王现在修书一封,向父王讨要这笔他欠下的八十万两军费,父王他……会还给本王吗?”
金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非常肯定地回答。
“殿下,恕臣直言。燕王殿下……恐怕只会回您四个字。‘要钱没有’。”
他太了解燕王朱棣的性子了,到了嘴里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钱。
朱高炽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小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一样。
“嗯,本王猜也是。”
他慢悠悠地说道,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父王若是耍赖不还钱,那也好办。俗话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既然没钱,那就拿东西来抵债吧。”
金忠微微一怔。
“殿下的意思是?”
朱高炽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一幅略显粗糙的北方地图前,伸出小胖手指点了两个地方。
“本王记得,父王的封地范围内,除了北平,还有永平府和海阳镇吧?这两个地方,听说有不少煤铁矿藏,海阳还有个不错的小港湾。”
他转过头,看着金忠,笑眯眯地说道。
“劳烦金先生,草拟一份文书。就以海津郡王的名义,正式向燕王府提出,要求偿还垫付军费八十万两白银。如果燕王府现银不足,则请求以永平府及海阳镇之治权、税赋权及矿产开采权作抵。利息嘛……本王就吃点亏,算便宜点好了。”
金忠听得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位小殿下,竟然在打自己老爹封地的主意?!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殿下!这……这未免……”
金忠觉得这想法实在太惊世骇俗。
朱高炽却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父王雄才大略,岂会赖账?再说了,永平府的煤铁,海阳的港口,放在父王手里,也就是寻常之地。
但若是到了本王手里,却能有大用!这可都是发展工业、打造海军的宝贝啊!本王这是在帮父王盘活资产,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永平的煤铁是工业化的基础!海阳港虽然小,但稍加建设,就是绝佳的军港和造船基地!这可比八十万两银子值钱多了!父王,对不住啦,这笔账,儿子我可就笑纳了!】
处理完两位哭穷知府的棘手问题后,朱高炽决定亲自去海津镇的街市上走一走,看一看。
他需要更直观地了解这片属于他的封地的真实面貌。
在管家马和与长史金忠的陪同下,朱高炽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锦缎常服,漫步在海津镇并不算宽敞的主街上。
与初入城镇时看到的凋敝印象略有不同,街市上的景象让朱高炽稍感意外。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大多简陋,但生意似乎都还不错。
粮店、布庄、铁匠铺、杂货铺、茶肆、酒馆……应有尽有,往来行人虽衣着朴素,但脸上并非全是麻木,也有讨价还价的精明和买到心仪物品的满足。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叫卖,倒也显出几分生机。
“看来,海津府的商业,倒是比想象中要活跃一些。”
朱高炽观察着,低声对身旁的金忠说道。
金忠微微颔首,低声道。
“殿下明鉴。海津地处运河末端,又临海,虽经战乱,但南北货物流通,总有些根基。吴知府所言税赋预征沉重,百姓困苦,应是指城外乡间从事耕作的农户。这城内,依靠商贸为生者,日子似乎尚可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