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
林建国回到自己的小屋,门锁“咔嗒”一声落下,隔绝了院子里的一切声息。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他没有开灯,只是凭着感觉,从那个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个被红布层层包裹的小方盒。
布料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带着岁月的陈旧气息。
他解开布结,打开木盒。
一枚黄铜纪念章,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交叉的步枪,飘扬的红旗,每一个细节都雕刻得刚劲有力。
林建国的指腹轻轻抚过纪念章,那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像一把钥匙,轰然撞开了另一段记忆的闸门。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混杂着一个少年临死前最绝望的悲鸣,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咆哮。
这枚纪念章,属于前身的父亲,林卫东。
一个在那场立国之战中,用血肉之躯换来“战斗英雄”四个字的男人。
纪念章是部队派人送来的,是英雄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痕迹,也是那个孤苦少年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这份浸透了鲜血的荣光,却成了豺狼眼中的肥肉。
四合院里的贾家。
那个贪婪又愚蠢到极致的老虔婆,贾张氏,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到风声,说这种英雄纪念章,能卖大价钱。
于是,人心里的鬼,便被放了出来。
贾东旭,仗着那点虚无缥缈的“发小”情分,成了第一只伸出爪子的狼。
“建国,好兄弟,把那宝贝疙瘩借我玩两天呗?我保证,给你保管得妥妥帖帖的!”
“建国啊,你爸也是我叔,他老人家的东西,我这当侄儿的看看,怎么了?”
他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眼里的贪婪几乎不加掩饰。
前身性格刚烈,嘴巴却笨拙得很。
面对贾东旭的纠缠,他只会死死抱着那个木盒,翻来覆去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借,这是我爸留下的。”
一次,两次。
当贾东旭第三次被拒绝后,贾张氏那点可怜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选择了最恶毒,也最有效的方式。
那天下午,她像一头疯狗,冲到了院子正中央,两手往肥硕的腰上一插,尖锐的嗓门撕裂了整个大院的宁静。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天杀的白眼狼啊!”
“我们家东旭,从小跟林建国穿一条裤子长大!就想看看他英雄父亲的遗物,沾沾英雄气,他都不肯啊!”
她的哭嚎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那个年代人们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看他就是个不孝子!把他爹用命换来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宝贝藏着掖着!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想偷偷拿出去卖钱呢!”
“忘本的东西啊!他爹在天有灵,都得被他这个不孝子给活活气死啊!”
颠倒黑白。
诛心之言。
那个年代,“英雄”二字,重逾泰山。
贾张氏这番恶毒的污蔑,瞬间就点燃了院里某些人那廉价又盲目的“正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