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耳边永不停歇的鞭子声。
恍惚间，一阵机器的轰鸣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秦淮茹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在工厂里看到的那道身影。
林建国。
当他放下焊枪，当那台死寂的“红星一号”重新发出有力的轰鸣时，他站在机器旁，被所有人簇拥着，欢呼着。
汗水顺着他年轻英挺的脸颊滑落，可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种光，叫自信，叫意气风发。
当他恭恭敬敬地给自己的师傅孙工敬茶时，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眼神里满是真诚。
受人尊敬，有情有义。
秦淮茹的脑海里，那个挺拔的身姿和那双明亮的眼睛，无比清晰地烙印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视线重新聚焦。
眼前这个男人，她的丈夫，贾东旭，正因为骂累了而叉着腰喘着粗气，满脸的戾气和不甘。
一个只会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把怨气撒在老婆孩子身上。
一个除了耍横、骂街，再没有半点本事的男人。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悔恨，如同深埋在心底的毒草种子，在这一刻，第一次破土而出，疯狂地滋生、蔓延，瞬间就缠满了她的心脏。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当初，或许真的做了一个天大的，足以毁掉一生的错误决定。
为了那点可怜的彩礼。
为了那个听上去体面，却虚无缥缈的“城里工人”身份。
她放弃了那个当初对自己明显有好感，眼神清澈的林建国，选择了油嘴滑舌、会画大饼的贾东旭。
可结果呢？
现实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林建国，凭着自己的真本事，一步步成了全厂瞩目的大英雄，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不可限量。
而她自己呢？
被困在这个冰冷、破败的家里，日复一日地忍受着贫穷、饥饿，还有永无休止的打骂和羞辱。
如果……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那点彩礼蒙蔽了双眼……
如果当初，她选择的是林建国……
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秦淮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是不是就不用再为了一口棒子面而发愁？
是不是也能穿上干净的衣服，挺直腰杆走在四合院里，收获别人羡慕的目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连一点尊严都没有，像阴沟里的老鼠，任人踩踏。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上。
那股黏腻的黑色，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对自己的婚姻，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不可动摇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