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我要吃肉!我要吃鸡肉!”
震耳欲聋的哭嚎声,像一把钝刀子,在贾家逼仄的房间里来回地刮着,搅得人心神不宁。
棒梗躺在地上,四肢并用地打着滚,两条小短腿蹬得跟纺车似的,哭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
那哭声尖利得像一根生锈的钢针,一下一下,精准地扎在贾张氏最脆弱的神经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真是个讨债鬼!”
贾张氏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那本就不多的耐心被这魔音贯耳般的哭嚎消磨得一干二净。她“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肥硕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缩在角落的秦淮茹完全笼罩。
她冲着儿媳妇,直接下达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去!”
贾张氏的下巴朝着隔壁林建国的屋子点了点,那动作蛮横至极,眼神更是理直气壮,仿佛在宣布一条天经地义的真理。
“管林建国要块鸡肉回来!我大孙子想吃鸡,他敢不给?”
“他一个没家没业的光棍,吃独食也不怕遭天谴!今天他要是不给,我就闹得他这辈子都别想安生!快去!不然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吃饭!”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干了,只剩下蜡一样的惨白。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哀求。
“妈……这……这怎么好去要啊?”
“有什么不好要的?”
贾张氏的三角眼猛地一瞪,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尖锐得刺人耳膜。
“他一个大小伙子,吃那么多干什么?分我们家一块怎么了?咱们一个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我可告诉你秦淮茹,我孙子要是哭坏了嗓子,我跟你没完!”
恶毒的咒骂如同冰雹般砸在秦淮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丈夫,贾东旭。
贾东旭正烦躁地抽着烟,对儿子的哭闹充耳不闻,此刻感受到妻子的目光,只是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秦淮茹心中仅存的挣扎。
默许。
这就是丈夫的态度。
她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的脸面,她的尊严,一文不值。
只要能满足贾张氏和棒梗,她就必须被推出去。
双腿重如千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从自家门口到林建国家门口,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距离,秦淮茹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院子里静悄悄的,可她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在嘲笑她。
她知道,这一去,丢的是自己的脸。
可她能不去吗?
她若是不去,贾张氏的咒骂能掀翻屋顶,这个家今晚谁也别想安宁。
秦淮茹死死地咬着下唇,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终于挪到了林建国那扇紧闭的门前。
门板是陈旧的深褐色,上面还有些斑驳的划痕。
她抬起手,手臂却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
敲下去,就是将自己最后一点自尊,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可身后,是贾家那片刻都不能安宁的深渊。
犹豫了许久,她终究还是闭上眼,用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浓郁的肉香霸道地占据了每一寸空气。
林建国刚刚从烤得焦黄油亮的烧鸡上,撕下了一整个肥硕的鸡腿。金黄色的鸡皮下,是滚烫而鲜嫩的鸡肉,肉汁顺着撕开的纹理缓缓渗出,香气更是猛烈地冲击着人的嗅觉。
就在他准备大快朵颐的瞬间,敲门声响了。
他眉头微皱,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走到窗边,指尖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