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那几句淬了毒的挑拨,宛如一颗烧红的炭,精准地落入了易中海那早已堆满干柴的心里。
轰的一声,燎起了滔天大火。
这一夜,易中海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
阖上眼,眼前就是林建国那张年轻却平静得过分的脸,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能刺穿人心的嘲弄。
耳边,更是反复回响着那句最诛心的话。
“老师傅,该歇歇了。”
歇歇了?
这三个字,比指着鼻子骂他还要难受!
他易中海是谁?红星轧钢厂元老级的七级钳工,是无数年轻工人仰望的技术权威!是这个四合院里说一不二,负责定规矩的一大爷!
他的权威,他的脸面,他几十年熬出来的资历,就是他立足于世的根本!
现在,这一切都要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小子给掀翻在地?
绝无可能!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院子里的砖墙染成一片温吞的橘红色。
易中海算准了时间,估摸着林建国就快下班,他亲自从屋里搬出一个矮脚板凳,不偏不倚,正好放在了人来人往的中院通道口。
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巨大搪瓷茶缸,缸里泡着浓茶,热气袅袅。
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邻居,像是闻着味儿的苍蝇,很快就凑了过来,围在他身边闲聊。
一个无形的审判场,就这么悄然布置妥当。
吱呀——
院门被推开,林建国推着崭新的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来了!
易中海眼皮一抬,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然后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那股子当了半辈子一大爷的威严派头,瞬间拿捏得十足。
“建国啊,你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我跟你说几句话。”
周围邻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林建国。
林建国停下脚步,眉峰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狐狸憋了一天,终究是忍不住要发难了。
他将自行车稳稳地停靠在墙边,动作依旧从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站在易中海面前,居高临下。
“一大爷,有事?”
易中海仰头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似乎在酝酿措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大,却阴阳怪气,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建国,我知道,你现在年轻有为,是咱们厂的大功臣了。”
话头起得很高,先给你戴上一顶高帽。
“但是,年轻人嘛,思想动态也要跟上。我听说,你昨天对院里的邻居态度不太好啊?”
来了。
兴师问罪的戏码,正式开场。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审视与敲打的意味,继续说道:
“还有,在厂里,也要懂得尊重老师傅。技术好了,不能翘尾巴,忘了本。谦虚,才能使人进步嘛。”
他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俨然一副教诲晚辈的慈祥长者模样。
几个平日里受过他小恩小惠的妇人立马附和起来。
“就是,一大爷说的在理!”
“年轻人是得敲打敲打,不然容易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