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的话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全院大会死寂的空气里。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波澜。
前一秒还同仇敌忾,准备看林建国笑话的邻居们,此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精彩纷呈。
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决绝的逆转。
人们的视线,不再聚焦于林建国那只挥出去的拳头,而是齐刷刷地,如同无数道探照灯,汇聚到了院子中央那个面色惨白的男人身上。
贾东旭。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被无形的火焰炙烤,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周围的窃窃私语,不再是声讨林建国的“暴力”,而是变成了对他背后行径的鄙夷和唾弃。
“原来是贾东旭在背后造谣啊……”
“啧,这就太不是东西了,人家建国凭本事拿的荣誉,他凭什么在背后瞎咧咧?”
“就是,还扯上人家牺牲的爹,这嘴也太损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钢针,扎得贾东旭浑身刺痛。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承认自己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林建国好?
那他在这个院里,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林建国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要的,就是将贾东旭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百口莫辩。
他的目光,缓缓从贾东旭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移开,掠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邻居的脸,最终,定格在了那张摆在院子中央的八仙桌后。
桌子后面,正襟危坐着四合院的权力核心——三位管事大爷。
林建国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最右侧,那个戴着一副老旧黑框眼镜,浑身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味道的老头身上。
三大爷,阎埠贵。
“三大爷。”
林建国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尊敬”,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
“您是咱们院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最有文化,也最懂道理。您来给大伙儿评评理。”
他将那个致命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是当着全院人的面,直接抛给了这位以“公道”自居的文化人。
“这背后嚼舌根,无中生有,污蔑别人用血汗换来的荣誉,和因为听见父母被当面恶毒侮辱,一时气不过还手反击。”
林建国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到底哪一个,更恶劣?更让人不齿?”
这个问题,哪里是什么评理,分明就是一柄双刃剑,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阎埠贵扶着眼镜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镜片后的那双小眼睛里,光芒急速闪烁,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已经拨得快要飞起来。
帮林建国?
这小子现在是轧钢厂的红人,李副厂长跟前的香饽饽,前途无量,得罪不起。
帮贾家?
贾家在院里人多势众,沾亲带故的,盘根错节。贾张氏更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惹上了就是一身骚。
更何况,主持今天这场大会的,是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海是什么心思,他门儿清!这位一心想给自己的养老大计铺路,早就把贾东旭当半个儿子看了。
三方,哪一个他都不能得罪!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阎埠贵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摆出了一副最公允、最持重的姿态。
“这个嘛……”
他拉长了语调,视线在空中飘忽了一圈,就是不跟任何人对视。
“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嘛。建国动手,确实是有些冲动了。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他先是不痛不痒地点评了林建国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当然了,东旭在背后议论同事,说些不该说的话,也确实是不应该。邻里之间,要团结友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