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训练结束后的一天,一群底层兵丁聚在一块儿闲聊打趣。闻杰怀着好奇且想与兵丁们打成一片的心思凑了过去。他听到一个曾跑过马帮的兵丁正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讲述传奇故事,其间提到了陈近南三个字。
闻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个无形的大锤砸中了天灵盖,震得他眼前发花。
“陈…陈近南?哪个陈近南?”他一把抓住眼前这个刚换班回来的兵丁老王的胳膊,声音都劈了叉,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老王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就是天地会那个总舵主啊!反贼头子!朝廷悬赏花红高得很呐!大人您咋了?”
“没…没啥,”闻杰松开手,努力压下胸腔里那头快蹦出来的兴奋小鹿,装作不经意地摆摆手,“听着耳熟,随口问问。行了,忙你的去吧。”
老王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闻杰却站在原地,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爆了屏:
“WC!陈近南!‘平生不识陈近南,纵称英雄也枉然’!实锤了!哥们儿真穿进《鹿鼎记》了!武侠世界!内力!轻功!点穴!九难师太!神龙教!双儿!阿珂!不对,现在想美女是不是有点早?”
巨大的兴奋感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他深吸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定位和周围的环境。
接下来的几天,闻杰化身“社交牛逼症”,逮着休息的空隙就跟营里的老兵油子、新兵蛋子们套近乎。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江湖”、“武林高手”、“奇人异事”上拐。
然而,现实的冷水很快就劈头盖脸浇了下来,浇灭了他初时的狂热。
“高手?那可太多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拍着大腿,唾沫横飞,“城西菜市口有个杀猪的张屠户,那把杀猪刀使得,嚯!快得只见一片白光!一刀下去,猪头落地,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绝对是刀法大家!江湖上得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闻杰嘴角抽了抽:“刀法大家…杀猪?”
“还有城南开赌坊的‘疤面虎’刘爷!”另一个瘦小的兵丁抢着说,眼神里带着敬畏,“那才是真正的狠人!听说早年混过绿林,一双铁砂掌开碑裂石!谁敢在他的场子里出老千?一巴掌下去,桌子都给你拍碎了!骨头渣子都找不着!这才是真高手!”
闻杰扶额:“铁砂掌…拍赌桌?”
“要说厉害,还得是‘镇远镖局’的赵总镖头!”又一个兵丁加入讨论,一脸向往,“人家走镖几十年,大江南北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听说他那杆亮银枪,舞起来水泼不进!等闲几十个山贼近不得身!这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闻杰听得内心疯狂吐槽:“卧槽!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江湖高手’?屠夫、赌棍、镖头?这跟我老家县城道上混的没啥区别啊兄弟们!你们管这叫武侠?这顶多算个‘古惑仔’plus版!跟我想象中的‘内力外放’、‘飞檐走壁’、‘剑气纵横三万里’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这情报水平,简直战五渣啊!”
他彻底熄了从这些底层兵丁口中挖出什么绝世高手、隐世门派消息的心思。指望他们理解什么是《九阴真经》,什么是先天境界,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他们的“江湖”,就是昆明城里那点地方恶霸、山贼头目和有点名气的从业人员构成的灰色地带。
不过,情报工作还得继续,方向得换。
闻杰把目标转向几个昆明本地招募的兵丁。这些人常年生活在城里,对地面上的情况更熟悉。
“帮派?那肯定有啊大人!”一个皮肤黝黑的本地兵丁掰着手指头数,“最大的就是‘滇南马帮’,整个云南往外运货,十趟有八趟得走他们的关系,人多势众,骡马无数,帮主‘马王爷’跺跺脚,昆明城都得颤三颤!其次就是‘长河帮’,控制着滇池和几条河道的水运,手下船夫、码头苦力多得很,凶得很,轻易没人敢惹。还有几个小点的,像城西的‘铁掌会’——听名字厉害吧?其实就是一群苦力抱团取暖,会长力气大点罢了;城东的‘快刀门’——卖猪肉的张屠户就是他们供奉的,呃,名誉长老……”
闻杰耐着性子听着这些充满市井气息的“江湖势力”,努力过滤掉那些夸张的名号和水分:“嗯…听起来都是些地头蛇,搞运输、收保护费的。那…有没有那种…嗯…比较传统意义上的武林门派?或者,特别能打,一个打好几十个那种?或者…会内功的?”他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出了核心问题。
几个本地兵丁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茫然和困惑。
“内功?大人您是说…那些说书先生讲的,能隔空打人,一跳几丈高的功夫?”一个兵丁迟疑地问,随即摇摇头,咧嘴笑道,“嗨!那都是哄小孩儿的玩意儿!小人长这么大,在城里也算混过些年头,可从没见过谁真会那个!打架嘛,靠的就是力气大、刀子快、兄弟多!您说的那种高人……戏文里才有吧?”
“对对,”另一个附和,“要说能打,马帮那些常年走山路的刀手确实悍勇,长河帮的打手水性好、下手黑,但也就那样了。一个打好几十个?除非是神仙!”几个兵丁都笑了起来,显然觉得这位大人问的问题有点不切实际。
闻杰心中微沉。连本地人都没听说过真正的内功高手?这不科学!或者说,不符合《鹿鼎记》世界观啊!韦小宝那会儿,高手虽然不像《天龙》那么泛滥,但陈近南、冯锡范、九难、归辛树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猛人。昆明,作为吴三桂的老巢,平西王府所在地,怎么可能没有真正的武道高手坐镇?
他独自踱步回自己的军帐,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他摩挲着下巴,眼神锐利,“平西王吴三桂,那可是手握重兵、意图谋反的枭雄!王府里金银财宝堆积如山,秘密更是车载斗量。明面上有军队护卫,暗地里呢?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刺探情报、暗杀对手、镇压异己,甚至将来可能发生的政变夺权,难道只靠一群丘八大兵?怎么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豁然开朗:“这么大的盘子,这么复杂凶险的局面,王府必然需要一支掌握着超越常人力量的‘特种部队’!需要真正精通杀人技、能飞檐走壁,甚至掌握内家真气的顶尖高手来维护地下秩序,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些高手,要么隐秘地藏在王府深处,要么就隐藏在昆明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以武馆、帮派甚至寺庙道观作为掩护!普通老百姓,甚至这些底层兵丁,根本接触不到
那个层面,自然以为不存在。”
这个推断如同一道闪电,瞬间驱散了闻杰心中的些许迷茫和失望。
“王府需要高手,那昆明城必然就有高手!这才是真正的武林!”一股强烈的期待感再次升腾起来,比之前更加炽热和笃定,“昆明城内,必有龙蛇!那些传说中的内家高手,江湖名宿,肯定都在!只是我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
军营里这些底层兵丁的“江湖”情报,价值已经榨干了。要想接触真正的武林,必须深入昆明城这个“新手村”的核心区域!
几天后,闻杰的调休获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出那套簇新的六品武官服饰——青缎底子,绣着彪兽补子。虽然只是个中级军官,但这身“老虎皮”在地方上就是通行证和护身符。
“啧,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身行头穿上,哥们儿也是体制内的人了!”他对着一盆清水模糊的倒影整了整帽檐,努力压下那点莫名的喜感,“希望这身皮能唬住人,至少别让那些不开眼的小喽啰来烦我。”
他点了两名看上去还算机灵、也是昆明本地人的亲兵守卫:“你们两人收拾精神点,跟本官进城转转。”
“是,大人!”两名守卫挺直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