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房间，陈玄的手指还停在抽屉边缘。密封袋里的青铜门环刚才动了一下，纹路像是活物般缓缓偏转。他盯着那道缝隙，呼吸压得很低。
他没关灯。一夜未睡，眼睛干涩发胀，但脑子异常清醒。他把暗格拉开，取出密封袋，撕开封条，打开镊子，将门环放在书桌中央。
台灯亮着。放大镜对准门环表面。刻纹是逆时针螺旋，三层嵌套，末端收口处有个微小缺口，像被什么咬断的。他记下了这个特征。
就在这时，他眼角扫到书桌另一侧。
一本线装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是之前放的位置。也不是他买过的任何一本书。封面是暗黄色粗麻纸，用朱砂写着四个字：“陈玄亲启”。
他没碰它。先看了眼房门——锁着。窗户也关着，窗帘没拉，外面楼道安静。没人进来过。
他戴上手套，把书拿过来。重量适中，纸张老旧，边角有磨损痕迹，但没有出版社、没有书号、没有作者名。翻开封底，空白一片。
只有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丁酉年三月初七，入局。”
字迹是他自己的。
不是模仿，不是伪造。每一个转折、每一笔收尾，都和他平时写字的习惯完全一致。连那个他独有的、在句尾轻轻顿一下的小动作，也一模一样。
他放下书，回头去看电脑屏幕。昨天扫描的青铜门环照片还在。他调出图像处理软件，放大纹路部分，再拿出尺子比对角度。
门环上的螺旋纹，和《九墟志》封面压印的暗纹，走向一致。都是逆时针，三层嵌套，缺口位置相同。
同源工艺。
他重新看向这本书。这不是偶然出现的。它是冲着他来的，就像那张照片、那个坐标、昨晚的梦。
他翻到第二页。还是他的字迹。
“子时雾起，门自开。非请勿入，违者留形。”
第三页中间有一层薄衬纸，贴得不牢。他用镊子轻轻揭起。
半片染血的绢帛掉了出来。
落在桌上发出轻微声响。布料泛黄，边缘焦黑，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正面用墨线画着一座建筑结构图：多层飞檐、悬空阶梯、地下通道交错延伸，主殿标注了一根承重柱，旁边写着“偏移1.7寸”。
他立刻打开电脑，启动三维建模软件。扫描仪嗡嗡响起来。他把绢帛放进去，按下扫描键。
图像导入后，他开始调整视角。这座楼的构造不符合任何已知朝代的建筑规范。斗拱比例不对，梁柱连接方式反常，楼梯呈环形下降，最后通向一个圆形地窖，顶部开口正对天空。
他打开资料库，输入关键词“战国墓”“多层地宫”“悬梯结构”，逐一比对过去主持过的考古项目图纸。没有匹配项。
他又查了国内现存古楼档案，包括应县木塔、滕王阁、黄鹤楼的复原图。都不符合。
这栋楼不存在于现实记录中。
但他知道它在哪。
就在昨夜三次梦境里出现的地方。
他合上电脑，手指敲着桌面。现在有两个问题：这本书是谁送来的？为什么用他的笔迹？
如果是幻觉或心理投射，那门环不会出现在现实中。如果是人为布置，谁能做到让他亲手写出自己还没见过的内容？
他再次翻开《九墟志》。第一页那句话下面，似乎有一点极淡的红痕，像是干涸的血迹。他凑近看，又不像。更像是朱砂混了别的东西。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她说：“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当时他以为她在说父母那次事故。现在想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是去年带队发掘的一处汉代遗址分布图。他盯着西南角一片空白区域，那里曾有个废弃工业区，坐标就是电脑弹出的那个位置。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黄铜指南针。盖子掀开，指针颤了一下，指向床头方向——也就是装着门环的暗格。
他把指南针移到《九墟志》上方。
指针猛地一抖，转了个半圈，最终稳定下来，指向书页中央。
不是磁北。是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