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刮遍了整个四合院,最后在贾家门前,凝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这根撑着贾家摇摇欲坠屋檐的顶梁柱,被人一脚踹断了。
断得干脆利落。
起初的两天,贾家还靠着傻柱临走前塞过来的最后一点接济,以及秦淮如省吃俭用攒下的些许存粮,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那点家底,在贾张氏和三个半大孩子的肚皮面前,薄得同一张窗户纸。
第三天,锅里最后一捧白米见了底。
第四天,饭桌上只剩下了黑乎乎的窝头和一小碟咸菜疙瘩。
空气里再也闻不到一丝油腥味,取而代代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名为贫穷的霉味。
秦淮如已经是轧钢厂宣传科的副科长,每月三十多块的工资,在旁人眼里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三十多块钱,要填满一家五口的肠胃,无异于杯水车薪。
贾张氏那张被养得油光水滑的脸,短短几天就耷拉了下来。她用筷子戳着面前坚硬的窝头,像是戳着自己的仇人,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
她把筷子重重一拍,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饭桌上压抑的沉默。
棒梗和小当、槐花三个孩子被吓得一哆嗦,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作声。
秦淮如眼皮都没抬,机械地咀嚼着嘴里拉嗓子的窝头,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生活碾压过后的疲惫。
“妈,家里就剩这个了。傻柱进去了,以后……以后都得靠我们自己了。”
“靠自己?我一把老骨头,怎么靠自己?”
贾张氏猛地拔高了音量,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秦淮如。
“我不管!我这几天心口疼,浑身没劲,就是缺油水饿的!秦淮如,你必须给我想办法弄肉吃!你要是弄不来,你就是存心想饿死我这个老婆子!你就是不孝!”
话音未落,她便一屁股滑到地上,开始捶胸顿足,撒泼打滚。那套烂熟于心的把戏,再次上演。
哭嚎声,咒骂声,还有孩子们被吓坏的抽泣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秦淮如牢牢困在中央。
她看着地上耍赖的婆婆,看着桌边三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孩子,心一寸寸地往下沉,直坠入无底的深渊。
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
傻柱这条路断了。李卫国那边,她更是连门都不敢敲。那个年轻人,眼神太利,能把她所有伪装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淮如在绝望的泥潭里挣扎了一天一夜,最终,一个苍老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易中海。
那个一直以来,都对她“照顾有加”的干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羞耻心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搓了搓自己憔??悴的脸,挤出一个凄楚的表情,转身走出了家门。
……
易中海的家门被敲响时,他正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就着一碟花生米,小口地抿着劣质的白酒。
自从傻柱出事,他心里就一直堵得慌。
为傻柱养老的计划彻底泡了汤,自己还得每月倒贴二十块钱进去,这让他本就不富裕的晚年生活,雪上加霜。
“谁啊?”
他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瘦弱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便带着一股寒气,将门紧紧关上。
易中海定睛一看,是秦淮如。
她头发有些散乱,眼眶红肿,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俏脸,此刻布满了泪痕,看上去我见犹怜。
没等易中海开口,秦淮如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