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许家东屋的灯火却迟迟未熄。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将许富贵、白素兰和许大茂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无声地演着一出哑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许富贵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却没人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许大茂打破了这片死寂。
“爸,妈,就这么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婚,非离不可。再拖下去,对我没半点好处。”
白素兰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尖利:“离!必须离!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整天摆她那资本家小姐的谱,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许富贵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
“大茂,离可以。但怎么离,得有个章法。不能让人家戳咱们许家的脊梁骨,说咱们卸磨杀驴。”
“我明白。”许大茂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所以,得让她,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娄晓娥的错。咱们,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方。”
一场名为“苦肉计”的阴谋,就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悄然成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许大茂起了个大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洗漱出门,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弯下腰,从积满灰尘的床底下,小心翼翼地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箱。
打开箱子,一股陈年的酒香混合着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正中,静静地躺着一瓶茅台。
酱色的陶瓶,红色的飘带,瓶身上“贵州茅台酒”五个大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瓶酒,是他去年下乡放电影,一个公社书记为了求他多放几场革命样板戏,硬塞到他怀里的。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玩意儿比金子还精贵,是能用来办大事的硬通货。
他一直藏着,没舍得动。
今天,这瓶宝贝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许大茂用袖子仔细擦去瓶身上的灰尘,然后将它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堂屋最显眼的那张八仙桌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往常一样,推着自行车,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整个上午,四合院风平浪静。
到了下午,离下班还有一个多钟头,许大茂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磨蹭了一会儿,跟正在洗菜的秦淮茹搭了两句话,又冲着聋老太太的窗户喊了一声“老太太您歇着呢”,确保后院的人都知道他回来了。
戏,要演给足够多的观众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家房门,下一秒,一声凄厉的、饱含着震惊与恐慌的尖叫,划破了整个后院的宁静。
“我的酒呢?!”
“我放桌上的那瓶茅台呢?!”
这声音,大得像是平地里炸开一个响雷。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翻找声。
“哐当!”
“哗啦!”
抽屉被粗暴地拉开又猛地推回,箱子盖被掀开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许大茂像是疯了一样,把整个家翻了个底朝天,那动静,恨不得把房顶都给掀了。
里屋,娄晓娥正捧着一本《红岩》看得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搅得心头火起。她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此刻更是忍无可忍。
她放下书,皱着眉头走到堂屋,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状若癫狂的男人,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喊什么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与鄙夷。
“不就一瓶破酒吗?丢了就丢了,至于跟要了你的命一样吗?”
这句话,如同将一根点燃的火柴,精准地扔进了一桶汽油里。
“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