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想让您觉得,我许大茂办事不牢,连瓶酒都看不住!他们是想离间我们,打压我们工人干部!”
最后几句话,许大茂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了杨厂长的痛点上。
作为一把手,他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下面的人搞小团体,是内部不团结。
更何况,现在是自己的下属,被“资本家”亲家打压。
这打的不是许大茂的脸。
这是在打他杨厂长的脸!
是在打整个轧钢厂的脸!
“岂有此理!”
杨厂长勃然大怒,手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一下。
“反了他们了!真以为现在还是他们的天下?敢欺负到我们轧钢厂的头上来了!”
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烧。
为了彰显自己对手下的“掌控力”,为了维护自己不容侵犯的权威,杨厂长当机立断。
他抓起钢笔,龙飞凤舞地在一张介绍信上写了起来。
“兹证明我厂放映员许大茂同志,因家庭内部矛盾突出,严重影响工作。为促进内部团结,特批准由厂工会出面调解。望相关家属单位积极配合。”
写完,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枚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大红印章,蘸足了印泥,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仿佛最终的判决。
他把那张带着油墨香气的证明,往许大茂面前一摔。
“你让你父亲拿着这个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娄家,敢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当天下午,许富贵就拿着这张分量千钧的“尚方宝剑”,叩响了娄家的大门。
他没提什么政治风险,那太露骨。
他只是把那张盖着轧钢厂大红印章的证明,轻轻地放在了娄父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他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无奈”。
“亲家,你看这事闹的。”
许富贵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大茂年轻,沉不住气,已经跟我们杨厂长告了状,一口咬定是你们家偷了酒,故意打压他。”
“现在厂长都亲自出面了,说这是阶级矛盾的新动向,要是解决不好,他就要亲自上门来问问情况。”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娄父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枚鲜红的印章上。
那红色,此刻在他眼里,比血还要刺眼。
他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比谁都清楚,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被一个大厂的厂长盯上,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结下梁子那么简单。
那是自寻死路。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审查。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娄父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
“我同意。”
“同意他们离婚!”
一场看似盘根错节,足以耗费数月精力的离婚风波,就被许大茂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的阳谋,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