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印泥,重重地砸在纸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啪”。
那两个鲜红的“同意离婚”大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了薄薄的证件纸上,也烫在了娄晓娥的心上。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将盖好章的离婚证推了过来。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轧钢厂的介绍信就像一道通行令牌,所有繁琐的问询和调解都被直接略过。
四年夫妻,缘尽于此。
走出民政局那扇沉重的大门,外面刺眼的阳光晃得娄晓娥一阵眩晕,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愤与荒谬感之中,被冤枉,被设计,最后被如此轻易地抛弃。
许大茂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他停在娄晓娥面前,脸上的怒火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伪装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同情”。
“离了也好。”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
“省得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娄晓娥通红的眼睛猛地抬起,死死地瞪着他,这个男人前一刻还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此刻却装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戒备。
许大茂刻意压低了身子,凑到她耳边,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善意”。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他顿了顿,享受着娄晓娥那混合着憎恨与不解的目光。
“你可得小心点后院那个聋老太太。”
“我下乡放电影的时候,听保定那边的人说过一些她的旧事,名声可不太好,听说年轻时就跟何大清走得很近,关系不清不楚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在娄晓娥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聋老太太?
那个总是拄着拐杖,笑得一脸慈祥,院里所有人都敬重的老人家?
娄晓娥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一直把老太太当成最可敬的长辈,可许大茂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中许多被忽略的细节。
老太太确实总是在劝自己大度,劝自己忍让。
甚至在这次离婚风波里,她也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傻柱那边,一个劲儿地劝自己和许大茂分开。
还有,她对傻柱的好,那种近乎偏袒的维护……
之前娄晓娥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可现在被许大茂这么一点,那些画面瞬间变了味道。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傻柱忠厚老实,让她多看看傻柱的好。每一次劝解,每一次说和,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算计的阴影。
如果聋老太太真的和何大清关系不一般,那她偏袒傻柱,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一个“私德有亏”的帽子,被许大茂轻飘飘地扣了上去,却精准地击中了娄晓娥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看人,终究还是太善了。
许大茂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中的动摇和惊疑,目的已经达到。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的姿态,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