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时节,天公不作美。
连绵的阴雨下了足有五六天,整个红星大队都泡在了一片湿漉漉的泥泞里。好不容易等到天晴,抢收回来的玉米堆在打谷场上,却个个都带着一股子潮气。
再不脱粒晾晒,这些粮食就要发霉烂在地里了。
全村上下,无论男女老少,都被动员了起来。打谷场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熬红了眼的社员们围着一座座玉米山,拼了命地用手搓着玉米粒。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玉米的清香,还夹杂着人们压抑的喘息声和低低的咒骂声。
“他娘的,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赶在这时候!”
“我的手都快搓秃噜皮了!”
老少爷们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十根手指搓得又红又肿,可一天下来,面前那座玉米山也不见矮下去多少。一个壮劳力,从天亮忙到天黑,搓出来的玉米粒,将将装满两个麻袋,手掌心却磨出了血泡。
大队长秦大壮蹲在场边的土坡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火星在他沟壑纵横的脸前明明灭灭,映出他满眼的焦虑。
照这个速度,别说一周,半个月都未必能弄完。
就在这股子绝望情绪快要蔓延整个打谷场的时候,两个壮硕的身影,抬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家伙,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村口走了过来。
“是振春和振华!”
“他们抬的啥玩意儿?黑不溜秋的,跟个铁怪物似的。”
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奇怪的“铁疙瘩”吸引了过去。
正是秦家兄弟。
他们抬着的,就是许大茂给的那张图纸,由公社里手艺最好的王铁匠,领着两个徒弟,叮叮当当敲打了半个月才弄出来的“手摇式玉米脱粒机”。
“大队长!”
秦振春把那铁家伙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嗓门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让俺们试试!”
秦大壮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站起身,狐疑地打量着这个造型古怪的玩意儿。几个齿轮,一个摇把,一个漏斗似的入口,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振春,这能行吗?别是白费功夫。”
“行不行,试了就知道!”
秦振春也不多废话,在全村人将信将疑的注视下,他抓起一个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对准了机器顶部的入口,猛地塞了进去。
秦振华则紧紧握住那根粗长的摇把,深吸一口气,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开始摇动。
“嘎啦……嘎啦嘎啦……”
起初,声音有些生涩,像是骨节在摩擦。
可随着摇把转动得越来越快,那铁疙瘩的肚子里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嚓’声,像是有一头猛兽在咀嚼。
紧接着,机器下方那个不起眼的豁口,猛地喷出一股金色的洪流!
哗啦啦!
金黄饱满的玉米粒,裹挟着一股劲风,瀑布一般倾泻而出,精准地落入事先准备好的大筐里。那声音清脆悦耳,敲打在每一个社员的心坎上。
而机器的另一头,一个侧面的出口,“噗”地一声,吐出来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