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贾环来到王夫人处。刚进门,便见金钏儿与彩霞在廊下做活。贾环拱手道:两位姐姐好。
金钏儿撇撇嘴,推了彩霞一把,道:你的真神来了,还不快请进去。说罢竟自进去了。
贾环心中不忿,暗道:不过是个丫鬟,也敢如此无礼。
王夫人见了贾环,便命他抄写《金刚经》。金钏儿与彩云取来纸笔,便远远站着,生怕沾了晦气。只有彩霞悄悄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慢慢写,灯暗了叫我。
贾环心中微动,想起《红楼》书中所言,这彩霞倒是个有情有义的。遂冲她笑了笑,低头抄经。
众丫鬟见贾环竟安安静静抄书,不似往日那般胡闹,都觉奇怪。金钏儿悄声道:这环哥儿今日怎的老实了?莫不是憋着什么坏?
玉钏儿道:谁知道呢,且看着吧。
贾环只作不闻,依旧专心抄经。只见贾宝玉掀帘进来,先给王夫人请了安。王夫人忙命丫鬟接过他的斗篷,一把拉进怀里,心肝肉儿的叫着,问他白日里往哪家去会了朋友。
宝玉原喝了几杯酒,此刻脸上越发红扑扑的,只说腹中不自在,要丫鬟快取醒酒汤来。金钏儿、玉钏儿等早围了上来,听宝玉要汤,一个个争着要去厨房传话,到底是金钏儿脚快,先一步去了。
贾环在一旁抄经,见此情景,心下不免泛酸。他正经在此抄经,倒无一人上前问寒问暖;宝玉不过是酒后过来闲坐,便有这许多丫鬟围着伺候,真真是何故作此分别。难怪《红楼》书中会气得拿蜡油泼他,此刻自己虽按捺得住,心里却也闷闷的。
彩霞在旁瞧出他的不自在,悄声道:三爷安心写字,有我在此伺候呢。
这话偏被宝玉听了去,他本就最喜女儿家的都围着他转,因彩霞不理自己有些恼,又见贾环规规矩矩抄经的模样,想起前日贾兰说的话来,顿时酒劲上涌,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道:环儿,你也老大不小了,须记着自己是荣国府的公子,休要做那辱没祖宗的事!
贾环闻言放下笔,笑道:二哥哥这话我却不懂了,我何曾做过辱没祖宗的事?
宝玉被他问得一噎,索性戳破道:我且问你,前儿是不是去书铺里找活计了?
这话一出,刚进来问安的王熙凤和王夫人都变了脸色。王夫人先喝道:环儿放肆!你一个大家公子,怎想出这等不端的主意?出去逛逛也罢了,何苦要去做那抄写的营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王熙凤撇嘴冷笑,凑趣道:我说老三就是个上不得台盘的,赵姨娘也该时常教导教导才是。
王夫人被提醒,忙命人去唤赵姨娘。赵姨娘来后,只是垂着头听训,半句不敢辩驳。贾环却仰着脸道:太太且息怒,容我把话说完再罚不迟。
王熙凤在旁冷笑一声,道:太太听听,看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王夫人冷笑道:我倒要听听你的道理。
话音未落,廊下忽传靴声橐橐,门外贾政的声音已传来:我也想听听环儿有什么道理。
众人忙都起身迎接,贾政走进来,目光沉沉地看着贾环:你且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又对王夫人道,都坐下说话吧,站着也累。
王夫人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命丫鬟搬了凳子来。王熙凤挨着王夫人站着,赵姨娘则垂手立在贾政身侧。贾环早将腹稿打好,把与赵姨娘说的三大好处细细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赚钱一节。
贾政听着,脸上神色微动,捋着胡子道:你说抄写能锻炼记性,我且来考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