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忍不住笑：“你倒会说大话，才学几日就敢提乡试？”
贾环得意道：“怎就不敢？老爷和几位老大人都夸我是文曲星下凡呢！”
彩霞捂着嘴笑：“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祖籍在金陵，乡试得去那里考。路途遥远，便是坐船也得近一个月，此刻动身都赶不上，反倒成了去游玩。”
贾环顿时蔫了，满脸颓废——竟被交通绊住了脚。彩霞见他这样，又劝：“瞧你倒上进，这事别声张，免得太太不安生。明年早些动身，假借游玩去金陵应试，若中了，也是最年轻的考生了。”
贾环喜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到，不知该如何谢你。”
彩霞忽然拉了拉他：“别多说了，来人了，我得回太太那里了，她也该回来了。”
两人匆匆别过，贾环自回住处，彩霞则急慌慌赶回王夫人院里。
果不其然，片刻后，王夫人便领着众人回来了，见茶水点心都备妥，对彩霞愈发满意。正和丫鬟们说话时，下人来报贾政到了，王夫人忙起身相迎，心里却犯嘀咕：这个时辰，他怎么来了？
贾政进了屋，王夫人忙吩咐人备水洗脸，笑着问：“这早晚过来，倒少见得很。”
贾政失笑道：“怎的？我来不得？”
王夫人讪讪一笑：“不是这话。这个月您去赵姨娘、周姨娘那里都比来我这勤，我倒怕比不上周姨娘了。”
一旁彩霞、金钏儿暗暗着急——太太这话太冲，恐惹老爷动气。果然，贾政脸色一沉，却没发作，只闷头洗了脸。
待坐定炕上，贾政才转了话题：“日前听戴内相说，元春在上皇那里做奉茶女官，差事办得仔细，颇得天家器重。”
王夫人一愣：“先前不是储秀宫的么？怎去了上皇那里？”
“许是升了罢。”贾政喝了口茶。
王夫人却急了：“便是升官，也该在储秀宫才是，去上皇那里算什么？”
贾政道：“上皇那里清闲，又有太妃照拂，家里常送银子去，宫里再没有比她更滋润的女官了。”
“老爷糊涂！”王夫人忍不住提高声音，“咱们送元春进宫，图的是她得皇上垂怜，可不是去享清闲的！”
贾政忙示意她小声，见外间无人才沉脸道：“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
王夫人垂泪道：“我也是情急！元春年纪不小了，若在上皇那里蹉跎几年，出宫时都快三十了，还有什么好人家可挑？岂不是耽误了她一辈子！”
贾政皱着眉捋胡子，无奈道：“这也是没法子，陛下本就没看重她。当初我说不妥，是你和母亲非要撮合，说有甄太妃坐镇。如今这般局面，也只能认命了。”
“老爷倒会撇清！”王夫人不服气，“当时老太太提议，珍哥儿也赞成，你在老太太面前半句反对的话都没有！元春为了家族付出这么多，你不帮着想办法，反倒说风凉话！”
这话戳中了贾政的痛处，他猛地一拍桌子：“王氏！你休得得寸进尺！”
金钏儿和彩霞吓得忙掀帘进来，双双跪下请罪：“都是奴婢们伺候不周，惹老爷太太生气，求老爷太太恕罪！”
见金钏儿、彩霞进来，贾政瞪眼怒斥：“滚出去！”
两人一惊，见屋内没打碎东西，料想吵得不凶，便缩头缩脑退了出去。
王夫人气得冷笑：“老爷不必放狠话！元春困在宫里，进退不得，我这当娘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随珠儿去了！到时候你再娶两个年轻的，生几个姑娘，再送进宫报效朝廷，只当我们娘俩死了便是！”
这话戳中贾政痛处，他本想拂袖而去，一想起早逝的贾珠，脚步便顿住了。见王夫人鬓边已添白发，心头渐软，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啊，性子还是这般急，念了这些年佛，也没改改。”
王夫人擦了擦泪，低声道：“倒是我性子急？明明是你说的话刺人。”
贾政叹道：“是我不好，明知你疼女儿。事到如今，也只能请老太太示下，看她有没有法子。”
王夫人点头，只坐在那里默默念佛。
转眼到了饭点，贾政扬声唤丫鬟传饭。金钏儿不敢耽搁，忙领着小丫鬟去厨房端菜，只盼着两人吃了饭能消气。
饭桌上，见王夫人神色稍缓，贾政装作不经意问：“前几日听闻，舅兄那里有个国子监名额，说是空着？”
王夫人不疑有他，直言道：“哪里是空着，是留着给宝玉的。我再三劝他去，那里先生都是名师，可他偏生惫懒，只顾贪玩，还有老太太护着，我正头疼没法跟哥哥交代呢。”
贾政揉了揉眉心，赔笑道：“宝玉既不喜读书，便由着他去，或许日后自会开窍。这名额不如先给环哥儿，等宝玉想用功了，我再另寻一个便是。”
王夫人闻言，顿时撂下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我说今日老爷怎么肯过来！原是为了那个庶子！定是赵姨娘那个蠢妇撺掇你的！她倒好，不安分当差，还敢抢宝玉的机缘！索性我这正房夫人让给她，我在这里做个干尸罢了！”
贾政勃然大怒，一掌劈在桌上：“你胡说什么！亏你还是大家嫡女，说出的话这般粗鄙！与赵姨娘无关，是我惜才！环儿学业上进，这名额给他正好！都是贾家子孙，谁先用不一样？宝玉占着名额不肯学，你倒护着！你想把贾家前途断送了不成？”
“他一个奴才养的，也配！”王夫人吼道，“我有宝玉便够了，不稀罕他这个外室子！”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摔了饭碗，指着她骂：“毒妇！贾家怎会娶了你！环儿再是庶出，也是我贾政的儿子，认你做嫡母！你身为嫡母，半点责任不担！荣国府要出后辈光耀门楣，宝玉不成器，环儿有能耐，你反倒拦着！他若将来科举得中，你也能得诰命，你到底怨恨什么？莫非非要看着贾家败落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