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基家的却有些烫手,抬眼看向赵国基,见他微微点头,才敢小心收下,连声道:“让二嫂破费了,柳儿这孩子可要好好谢你。”
赵姨娘坐在一旁,见钱娟送了钗,便悄悄把自己带来的和田玉钗收进袖中——这玉钗比银钗贵重,今日钱娟已送了礼,她的倒不必当众拿出来,等散了场悄悄给赵国基家的便是。
里屋的小燕儿扒着炕沿,把外面的光景瞧得真切,艳羡地对赵柳儿道:“你家长辈可真疼你,又是地契又是金钗的,一家子和和睦睦,真好。”
赵柳儿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这些礼多是看在姨娘和环哥儿的面子上,却也不点破,只问:“你小姑姑最近又来闹了?”
小燕儿一听,眼圈顿时红了:“可不是!她嫁的那个秀才,考了几辈子也中不了举,又不肯去做学馆先生,总说耽误前程。隔三差五就来我家哭穷,要么说要访友,要么说笔墨没了,我爹娘不给钱,我家那两个老的就拿孝道压着。明明我们全家都在干活,却总攒不下钱,外人还以为我们藏了多少,真是有苦说不出!”
赵柳儿同情道:“怎么不找那秀才说说?让他管管你小姑姑。”
“找了也没用!”小燕儿苦笑道,“我爹一去,他就躲起来,让我小姑姑和他娘应付。我小姑姑撒泼,他娘打滚,把我爹憋回来不算,还去我家老的那里告状,说我爹欺负她,非得逼我爹认错才罢休。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赵柳儿叹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们家以前是奴才,多亏姨娘帮忙才赎了身,现在又愁我哥的婚事——他那腿,终究是个坎儿。”
小燕儿忙凑近,悄声道:“你别愁!我爹娘早把我哥娶亲的银子备下了,我小姑姑再闹,也不敢闹到你家来,她还没脸没皮到那份上!我爹娘也不会让她毁了这门亲的。”
赵柳儿听了,脸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正说着,外面传来赵国基家的声音:“柳儿!快出来,该行及笄礼了!”
两人忙起身,小燕儿推着赵柳儿:“快去吧,别让你姨娘等急了。”
赵柳儿点点头,快步走出去,见院里的女宾们已按分工站好,赵姨娘站在中间,正慈眉善目地看着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走了过去。
“吉时到,加笄!”有人唱喏一声,赵姨娘拿起钱娟送的银镀金玫瑰钗,小心翼翼地插在赵柳儿的发髻上,轻声道:“柳儿,从今往后就是大姑娘了,要好好的。”
赵柳儿红着眼圈,屈膝道:“谢姨娘。”
周围的女宾们纷纷道贺,赵国基家的看着女儿,眼圈也湿了——自家姑娘总算长大成人,往后也有盼头了。
及笄礼一散,赵国基一家子便在屋里围着礼品,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别的物件倒还罢了,唯独那叠地契,几人凑着数了又数,竟是整整二十八亩——这下可把赵国基家的喜得眉梢都挑了起来,捧着地契道:“实不承望姨奶奶这般大方!有了这些田,咱们家往后必能起来了!”
赵国基得意地接话:“这都是沾了环哥儿的光!若不是他有本事赚下这些体己,妹子哪能拿得出这么些田给咱们?”
赵父忙摆手:“这话只在屋里说,出去可别嚷嚷!让人知道环哥儿这么帮衬咱们,反倒给孩子惹麻烦。”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赵母摸着地契,眼圈微红:“我当年嫁过来,也就陪嫁了一个银手镯,哪想得到柳儿如今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这孩子总算没白受苦。”
赵国基家的也叹道:“这些田说是给柳儿的及笄礼,可咱们心里清楚,姨奶奶是借着柳儿的名头,给咱们一家子添嚼用呢,哪能真都给柳儿带走?”
赵国基转向女儿,正色道:“柳儿,这地契你收着,但咱们得说清楚——这是你姑姑帮咱们家翻身的本钱,不能全做你的嫁妆。”
赵柳儿早明白其中意思,乖巧点头:“爹放心,我懂的。”
赵国基见女儿懂事,心里松快,拿起一张地契道:“这里面有十亩连在一起的好田,将来就陪你嫁过去,也不算寒酸了。”
赵柳儿原没指望这么多,一听这话,喜得连忙屈膝道谢。赵国基笑着扶她起来,又道:“剩下的田,咱们留着自家种,将来你哥办事,我再找老张置换些连田,分十亩给他。”
一旁的小儿子急了,拉着赵国基的衣角:“爹,那我呢?”
赵国基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你就等着上学罢!咱们供你读书,将来考个功名,不比几亩田强?”
小儿子一听能上学,顿时眉开眼笑,连说“要读书”。
赵国基又道:“前些日子,庄子上的鹿卖了三十多两银子,加上咱们的积蓄,供你上学绰绰有余。”
赵父赵母听了,忙说:“我们这里还有十两体己,是你妹子临走时给的,也给你添上,多置些好种。”
赵国基忙推辞:“爹娘的体己留着自己用!咱们现在有田有铺子,不缺这点钱。等环哥儿再多置些庄子,咱们沾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家子正说得热闹,赵国基拿起一个银手镯,皱着眉道:“老张也太客气了,一个及笄礼,还送这么贵重的礼,回头我得说说他。”
赵国基家的忽然想起赵姨娘的嘱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姨奶奶说,张主事家里的事,还得再打听打听。”
赵柳儿听了,悄悄低下了头。赵国基见她不好意思,打着打酒的幌子,将几个小的都打发了出去,随后笑道:“不说别的,相处多年,他家的门风我是知道的,他那大儿子又能干,在医馆里做学徒,师父又肯好好教,说是不出几年就能坐馆,哪里不好呢?”
赵父忙道:“终是姐儿的终身大事,不能只看朋友义气。张主事为人是好,但他家里的底细,总得摸清楚,别让柳儿受委屈。”
赵国基家的也附和:“柳儿自小进府当差,为家里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赎了身,总得嫁个安稳人家。”
赵国基摸了摸头,憨笑道:“我知道了,这两日就去打听,保证不委屈柳儿。”
正说着,门外传来柳儿和小儿子的声音:“爹,酒买回来了!”
赵国基忙住了嘴,笑着迎上去:“正好,今日高兴,咱们喝两杯!”
一家子热热闹闹地摆起酒菜,屋里满是欢喜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