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赵姨娘坐着马车回府,见贾环已下学,便拉着他絮叨:“今日柳儿的及笄礼,二嫂钱娟也来了,倒比从前懂礼,往后得空倒该多走动走动。”
正说着,下人来报“三姑娘来了”,赵姨娘脸色顿时沉了,冷声道:“让她回去罢!礼都散了,还有什么事?让她好好歇着去!”
下人不敢多言,出去回话。探春碰了一鼻子灰,垂头往回走,侍书劝道:“姨奶奶许是一时气话,过几日就好了。”
探春蹙着眉叹道:“我怎不知她生气?可今日偏巧是太太侄女的及笄礼,太太特意召我过去,我能抛下太太去赴姨娘那边么?家里日子本就难,我若这般做,岂不是自寻麻烦?”
正说着,小丫鬟又报“周瑞家的来了”。周瑞家的手捧小匣子进来,笑着道:“姨太太让我送些宫花来,说是宫里新出的纱堆花儿,给姑娘们每人两枝。”说着打开匣子,里面海棠、月季、玫瑰、牡丹样样俱全,颜色新鲜得很。
探春挑了两枝,让侍书拿荷包给周瑞家的打酒,又道:“知道周大娘事忙,就不留你了。”周瑞家的谢过,笑着去了。
侍书看着花儿叹道:“姨太太好本事,宫里的新花儿也能弄来!”
探春却苦笑道:“只怕是宝钗姐姐落选了,宫里赏的花儿。”
侍书一惊:“薛姑娘那样的人物,怎会落选?”
探春没多说,心里却清楚——定是薛蟠从前打死人、如今又在京里惹是生非的事,牵累了宝钗。
另一边,薛姨妈送走王夫人,便板着脸问下人:“那讨债的又去哪了?”
下人战战兢兢道:“大爷说去家学忙功课了。”
薛姨妈冷笑道:“做什么装样子!倒不如在家躺着省事!”
话音刚落,薛宝钗从屋里出来,扶着她劝道:“妈别气,哥哥肯去学里,总比在外惹事强。”
母女俩回了屋,薛姨妈看着宝钗,眼泪就掉了下来:“我的儿!原指望你选上才人或女官,家里也能沾光,宫里的买卖也有门路,谁知竟被你哥哥这憨货拖累了!”
宝钗忍着心酸安慰:“妈别这么说,我从没想过靠选秀。”
她心里清楚,宫里打探出薛蟠打死人、养娈童的事,嫌她家底子不清净,又出身商贾,早把她除名了,这些宫花不过是打发人的。
赵姨娘院里,赵姨娘还在跟贾环抱怨:“前几日见她给你做鞋,我还以为她心里有咱们,谁知竟拿太太做筏子,说什么去赴侄女的及笄礼!”
贾环笑道:“姨娘前几日还说懂三姐姐的苦衷,怎么今日又气了?她素来直爽,若不想去,只会直说,不会编借口。许是太太真召了她,不如我叫彩霞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赵姨娘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我环儿心思细。只是若真如此,我倒错怪她了,往后怕是更生分了,这可怎好?”说着,竟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贾环笑道:“一家子哪有不拌嘴的?姨娘是她生母,她纵有气,也不会真记恨。等铺子开业,咱们从酒楼打些好菜送过去,她见了,自然明白咱们的心意。”
赵姨娘仍有些顾虑:“可太太盯着呢,别给她添乱才好。”
“悄悄送过去,不让旁人知道便是。”贾环又道,“我还想着给琮哥儿、兰哥儿也送些烤鸭,平素咱们和他们交好,也该走动走动。”
赵姨娘点头:“这主意好,只是别多嘴,只说是请他们吃菜。”贾环应下,母子俩才算定了主意。
过了两日,悦来酒楼和飘香饭庄同日开业。贾环兴冲冲地先去饭庄,刚到门口,就见倪二拎着礼品站在那里,正和贾芸说笑。两人见了贾环,忙迎上去,把他让进屋里。
贾环看着饭庄的布置,心里甚是满意——桌椅摆得齐整,墙面刷得干净,透着股温馨劲儿。伙计们忙着给食客盛菜、收钱,虽忙却不乱。贾芸笑着上前:“三叔,咱们这自助餐的法子,果然受欢迎!此前我在街面上说了,今日来了不少人,都想尝尝新鲜。”
正说着,就见贾芸招手叫过伙计,嘱咐道:“去跟赌坊的王掌柜说,咱们的菜能送过去,让他算好人数,提前来订。”
贾环听了,暗自点头——贾芸果然上心,连“外卖”的路子都想到了,当初定的“不发固定工钱、分两成利润”的法子,倒真把他的劲头激出来了。
食客们也在低声议论:“十五文能吃一素一饭一汤,二十文加一素,三十文再加一肉,真划算!”
也有人算得精细:“时令菜便宜,猪肉才十文一斤,店家这是薄利多销,积少成多,也是笔大钱!”
贾环看饭庄里人多,不便久留,跟贾芸说了声,便带着倪二、赵国基去了悦来酒楼。到了酒楼,更是人声鼎沸,来往的食客都穿着绸缎衣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郭掌柜忙把几人让到三楼雅座,笑得合不拢嘴:“东家,咱们的烤鸭可火了!前阁的老刘大人,嘴最刁的,尝了之后连说‘绝了’,还说要把这鸭子送到宫里给太上皇太后尝尝呢!”
贾环失笑:“倒没想着有这反响。”
“还有水煮鱼、毛血旺,”郭掌柜接着道,“客人们吃得嘶哈嘶哈的,筷子却没停过!老朽开了这么多年铺子,从没见过这光景!”
贾环问道:“之前说的冰沙,赠下去了吗?”
“赠了!赠了!”郭掌柜道,“按东家的吩咐,五两以上的宴席,每人赠一小碗冰沙。可客人们见了,都想要,我只好说‘满五两才赠’。您猜怎么着?这些富贵人家,谁也不肯落于人后,都多点菜,宁肯剩下,也要换碗冰沙,热闹得很!”
贾环听了,却皱起眉:“今年外面有灾荒,咱们这里这般浪费,传出去需落人话柄。”
倪二在旁笑道:“环兄弟就是心太软!他们乐意点,咱们乐意赚,管他浪不浪费?换了我,早乐开花了!”
贾环苦笑着摇摇头,心里却盘算着:得想个法子,既不扫客人的兴,又能少些浪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