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太后上官氏所言,天启帝点点头笑道:“还是你我伉俪情深,想到一处去了。今日见老三行事沉稳,是该放手了。”话锋一转,他又蹙起眉,“只是还有一桩心事——老三如今只有远哥儿一个儿子,皇后虽怀了孕,却不知是男是女;其他妃嫔,也只有宁才人、姚淑女各育一女。远哥儿自那件事后,便寡言呆滞,这次回来虽灵醒些,却仍不肯开口。若老三长久在位,子嗣单薄,江山前景堪忧啊。”
上官氏忙劝道:“急什么?老三夫妻还年轻,皇后腹中胎儿尚需数月方能知晓是皇子还是公主。便是不济,再选秀纳些才人、淑女进来便是,何苦过早忧虑?”
天启帝这才展眉,笑道:“前日甄太妃提起,荣国府有个叫元春的姑娘,如今在寿康宫做女官,人品容貌都好,正是当龄。她想把这姑娘荐给老三,你看如何?”
上官氏低头思忖片刻,想起元春的模样与行事,笑道:“原来是她。荣国公当年也是跟着太上皇出生入死的猛将,他家的人,自然要重视。只是现下皇后有孕,不宜生事,不如先留在咱们这里细细观察,若果然是个稳妥的,日后再荐也不迟。”
宫中眼线很快将寿康宫的谈话报给了少康帝。他看着奏报,轻哼一声:“甄太妃倒是热心,只怕巴不得我多纳几个妃嫔才好。”
诚亲王笑道:“若那元春果然出众,不如就势纳了,既是恩典,也能给太上皇一个交代。”
少康帝打趣道:“怎么你也来劝我?旁人劝也就罢了,独你不行——二十好几的人,府里连个正妃都没有,像什么样子?下次选秀,我倒要给你掌掌眼!”
诚亲王一脸尴尬:“陛下惯会拿我取笑!我身边有侍妾,怎算光棍?”
“侍妾怎能当得家?”少康帝摇头,“没有正妃,出去交际都为难,总不能让通房侍妾抛头露面?那也太荒唐了。”
诚亲王低下头,咬唇道:“陛下是知道的,当年麒麟儿替我挡毒酒、受刀伤,这份情,我此生难报。正妃之位,我必留予她,旁人再好也不行。”
少康帝闻言,亦敛了笑,仰天长叹。诚亲王闭了眼,两人眼中都泛起泪光——当年那场血战仿佛就在眼前:天启帝退位,义忠亲王暴毙,朱唯远亲眼目睹血流成河,自此变得如木偶般呆滞;岳将军一家,也为护少康帝尽了忠。
半晌,诚亲王强打精神,问道:“刘嬷嬷已伏诛,不知陛下对贾环如何处置?”
少康帝想起贾环救了朱唯远,嘴角微扬:“锦衣卫查过了,贾环与远哥儿被绑一事毫无关联,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样最好,说明荣国府、太上皇都未插手,咱们倒省了心。只需赏赐他便是,不必多疑。”
诚亲王点头:“救了皇子是头等大功,皇后那边也催着赏赐,想来少不了他的好处。不知陛下准备授他什么官职?”
“不急。”少康帝道,“先召他来见见,看是不是块可造之材。若是纨绔,倒不如只赏些金银省事。”
正说着,朱唯远突然一头冲进御书房,身后奶嬷嬷、侍卫们乱哄哄地追进来,连声喊:“大皇子慢些!当心冲撞皇上!”
少康帝笑着将他搂进怀里,锐利的目光扫向孙嬷嬷:“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连个皇子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孙嬷嬷慌忙跪下,颤声道:“陛下明鉴!大皇子本在皇后宫中玩耍,听闻陛下审完刘嬷嬷,要赏赐贾环,便急着跑来,侍卫们拦都拦不住,奴婢也不知他今日为何这般急切。”
少康帝与诚亲王对视一眼——这贾环,竟这般得远哥儿的欢心?若是个品行端正的,或许能劝诫远哥儿开口;若是个挑唆生事的,便需当断则断。
诚亲王挥挥手让众人退下,轻声道:“臣近日打听了,这贾环先前是个淘气的庶子,在府里名声不好,府里人憎狗嫌。近段时日似是开窍了,懂事许多,四书五经通读,人人都称他是神童。”
“哦?”少康帝来了兴致,低头对朱唯远笑道,“他年纪尚小,授官恐遭人诟病,不如先赏些金银、赐句口头嘉奖,如何?”
朱唯远哪里肯依,急得抓耳挠腮,在少康帝怀里直蹦,“啊啊”地叫着,似有满肚子话要说,却偏生吐不出一个字来。
少康帝大笑,仍逗朱唯远:“索性不赏贾环了罢。”
朱唯远哪里肯依,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放,急得直蹦,情急之下竟喊出声:“不不!赏贾环!”
话音落,少康帝与诚亲王俱是一怔——这是远哥儿开口说话了?
少康帝喜得搂住他,眼眶发红:“远哥儿,再说说!再说一遍!”
朱唯远也愣住了,往日里想说的话总被心头黑影堵着,今日竟顺畅吐了出来。他看着少康帝,慢慢道:“父皇,赏贾环。”
“好!好!”少康帝紧紧抱着他,“我的儿总算开口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诚亲王也笑逐颜开:“该阖宫通报,让太上皇、皇后也欢喜欢喜!”
少康帝忙吩咐:“快去禀皇后、太上皇!不,我亲自带远哥儿过去!”说着便拉着朱唯远往外走,诚亲王笑着跟上——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远哥儿开口,少康帝的帝位也更稳了,这贾环,倒真是个福将。
宫里欢天喜地,贾府这边,贾环正听赵国基报收成。
“庄子里粮食、野物、鱼虾加起来,足足卖了两千三百两!”赵国基笑得合不拢嘴,“张佃户又打了头黑熊,卖了几百两,官府还赏了银!我已让人种了晚季菜籽,将来铺子也能用。红梗米挑了些好的送来,还有些新鲜猎物鱼虾,等着哥儿过目。”
贾环按捺住心头欢喜,吩咐杏果:“拿个荷包,赏给张佃户。”又瞥见杏果手里的点心绸缎,问起缘由。
“是姨奶奶吩咐的,给翡翠山庄那户人家送的。”杏果道,“我和翠果也备了些旧包头、绒线,是我们穿用过的,怕人家嫌弃。”
赵国基笑道:“哪里会嫌弃!就是最旧的,他们也未必见过,感激还来不及呢!”
贾环失笑,又拿出银票:“冰铺的事趁早办,舅舅去看看有没有位置好的铺子,定下来便动工。”
赵国基应着要走,贾环忽然喊住他:“表姐的婚事,你跟张主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