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父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吕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犯嘀咕,没把这话太当真,只当是老人随口说的吉利话。
没过多久,刘邦从邻村串门回来,老远就喊:“吕雉!我回来了!”
吕后迎上去,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刘邦眼睛一亮,拔腿就追:“这么好的事,怎么不早说!”他顺着老父走的方向追了半天,总算追上了。
老父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笑道:“你也是贵相啊,而且贵不可言,刚才见你妻儿的贵相,就知道是因你而起。”
刘邦又惊又喜,连忙拜谢。等他兴冲冲地跑回来,吕后见他乐得合不拢嘴,才觉得这老父的话或许真有点门道。那天傍晚,夕阳把田埂染成金红色,吕后望着两个玩耍的孩子,又看了看刘邦那副得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苦日子好像真的快熬出头了。
那天刘邦从邻村蹭完酒,脚步虚浮地往家晃,远远看见吕雉带着俩孩子在田埂上,就扯开嗓子喊。吕雉迎上来,把方才老父相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眼里闪着光:“那老人说我和娃都贵相,还说全靠娃呢!”
刘邦酒意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圆:“人呢?”
“刚走没多久,应该还追得上。”
刘邦拔腿就跑,草鞋踩在泥地里溅起一串土花,追了半里地才看见前面那个拄拐杖的老身影。“老人家!等等!”他喘着气喊,跑到跟前直摆手,“您刚才给我家婆娘娃看相了?”
老父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番,捋着胡子笑:“方才见你妻儿,就知是托你的福。你这面相,可比他们更了不得——贵不可言啊。”
刘邦心里咯噔一下,酒彻底醒了,连忙作揖:“若真如您所说,我刘邦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情!”
老父没再多说,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远了。后来刘邦成了气候,派了多少人找这位老人,都没再寻到踪迹,像一阵风似的没了影。
那会儿刘邦还是亭长,总爱戴着顶竹皮帽子——是他让求盗去薛县定做的,竹篾编得轻巧,衬得他那张带点痞气的脸反倒有了股特别的劲。不管是跟县吏勾肩搭背,还是蹲在路边吃狗肉,这帽子总扣在头上,后来显贵了,依旧戴着,人称“刘氏冠”。
变故是从押送徒役去骊山开始的。一路走一路跑,到丰西泽中亭时,徒役跑了快一半。刘邦坐在亭边的石头上,看着剩下的人蔫头耷脑,灌了口劣质烧酒,忽然把酒瓶往地上一摔:“走吧!都走!到了骊山也是累死,不如各自逃命去!”
徒役们愣了愣,有几个反应快的,“扑通”就跪下磕头。刘邦摆摆手:“别谢了,我也得卷铺盖跑路了。”
话音刚落,十几个精壮汉子站出来:“刘亭长够意思!我们跟你走!”
那天夜里,刘邦喝得醉醺醺,带着这十几个人往泽里钻。月光透过树缝洒下来,照得路影影绰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最前,竹皮帽子歪在头上,嘴里还哼着跑调的乡谣——谁也想不到,这醉醺醺的背影,将来会踩出一条通往长安的路。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把大泽里的芦苇染得浓黑。刘邦揣着半壶残酒,脚步踉跄,酒气顺着领口往外冒,倒比夜露更凉些。他挥挥手让众人跟上,粗哑的嗓子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走……走快点,天亮前得出这破泽……”
打头的汉子忽然停住,声音发颤:“亭……亭长,前面……前面过不去!”
刘邦眯着眼往前瞅,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一缕,照在路中央——一条水桶粗的白蛇横在那儿,鳞甲泛着冷光,吐着分叉的信子,把窄窄的小道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