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萧何、曹参正缩在墙角打哆嗦。刚才县令突然翻了脸,拍着桌子要杀他们,两人趁着守卫不备,扒着城墙的砖缝,连滚带爬翻了出来,直奔刘邦的队伍。
“季哥!那狗官反悔了!”萧何喘着气,官帽都跑丢了,“他怕您进城夺了他的位子,还想拿我们开刀!”
刘邦盯着紧闭的城门,眼里的笑意冷了下来。他从腰间解下帛布,蘸着磨好的墨,大笔一挥写了起来。写完把帛布裹在箭上,拉满弓,“嗖”地射上城楼。
帛布飘落在地,立刻被围观的父老捡起来。有人识字,高声念道:“天下受秦朝的苦,还不够久吗?”
这一声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城头上的兵丁愣住了,墙根下的百姓也停下了脚步。秋风吹过,把那句“同苦秦久矣”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带着股掀翻一切的力气。
秋阳把沛县的城墙晒得发烫,城楼上的兵丁握着矛戟的手沁出了汗。城门紧闭,像一张抿紧的嘴,把城外的喧嚣和城内的焦灼死死堵在两边。
刘邦站在城下,望着那高耸的城楼,手里的弓还没放下。方才那支裹着帛书的箭射上去时,他听见城头上一阵骚动,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里藏着惊雷,他知道,帛书上的字字句句,正在像火种一样钻进每个人心里。
“天下苦秦久矣……”城根下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偷偷抹泪。是啊,谁不是呢?苛税像座山压着,徭役把家里的壮丁都拖成了枯骨,连夜里哭丧都不敢大声——这日子,早就过够了!
突然,城楼上爆发出一阵喊杀声!比城外的呼喊更烈,更急。刘邦眯起眼,看见城楼上的人影乱成一团,有兵丁扔下了兵器,有百姓举着锄头冲上去,那紧闭的城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拉开,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杀了狗官!”“迎刘季进城!”的呼喊声浪冲出来,撞得刘邦耳边嗡嗡响。他勒住马,看着沛县的父老们簇拥着萧何、曹参迎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红热。
“刘季啊,你来当这个县令!”为首的老者颤巍巍地捧过县印,“这城里城外,没人比你更合该担这事!”
刘邦翻身下马,扶住老者:“老爹,这可不能乱来。”他扫过人群,目光落在萧何、曹参脸上——这两位平日算盘打得精的文吏,此刻头埋得更低,一个劲往后缩,“萧功曹、曹狱掾,你们才是县里的体面人,文书律令熟门熟路,该你们来。”
萧何连忙摆手,袖子都晃出了褶:“季哥,您就别推了!我们这些人,写写算算还行,真要扛事,哪有这气魄?您看方才那箭射得多准,那话写得多硬!这才是能镇住场子的!”他说着,还往旁边躲了躲,生怕县印砸到自己手里。
曹参也帮腔:“可不是!您带弟兄们在芒砀山杀过官兵,身上带着股狠劲,这时候就得您这样的人挑头。我们?还是跟着您跑腿办事更稳妥。”
周围的父老也跟着劝:“刘季,别让了!你那些奇事我们都听说了——娘胎里带的龙凤胎痣,梦里金甲神人送剑,还有那回斩蛇,红光冲天!卜算的都说了,你是天选的贵人!”“对!我们信你!跟着你,准能保全家小!”
刘邦看着眼前这些恳切的脸,又看了看身后摩拳擦掌的弟兄们,心里那点推让的念头渐渐散了。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县印,入手冰凉,却烫得人手心发颤。
“既然父老弟兄们信得过我,”他把县印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得震得树叶沙沙响,“那我刘季就担下这个担子!从今日起,我就是沛公!咱们反秦!保家!”
“反秦!保家!”“沛公万岁!”的呼喊声撞在城墙上,弹回来,又裹着更多的人加入,像滚雪球似的,把整个沛县都掀得热烘烘的。阳光落在刘邦举着县印的手上,那方印鉴的棱角闪着光,仿佛真的映出了日后的千军万马。
城楼上的风卷着秋燥,吹得刘邦鬓角的发丝乱晃。他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手里的县印像块烙铁,烫得他想撒手。
“这可使不得。”刘邦把印往萧何手里塞,“萧功曹你掌了这么多年文书,县里的底细摸得比谁都清,你当这个头才合适。”
萧何像被烫着似的躲开,连声道:“沛公说笑了!我这手只能握笔,可握不住刀枪啊!真遇上事,怕是第一个腿软。”他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着曹参,“曹狱掾能断案,有胆识,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