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参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我哪行？平日里审个案子还行，领着大家反秦？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他往人群里缩了缩，“刘季你不一样，当年你斩白蛇那会儿，红光冲天，那可是天意！”
刘邦还想再推，底下的父老们却炸开了锅。
“刘季你就别让了！”打头的老者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你当亭长时，谁家有难处你没帮过？王二家的娃病了，是你背着去寻的郎中；李三家欠了税，是你把自己的俸钱垫上。咱们都记着呢！”
“就是！”旁边一个壮汉嗓门震天，“上次官府来抓壮丁，不是你带着弟兄们躲进芒砀山，咱村的汉子早被折腾死了！你有担当，我们信你！”
更有人挤上前，手里举着片龟甲，声音里带着激动：“方才我让人卜了一卦，龟甲裂纹直冲天纹，大吉！说的就是你刘季！这是天意啊！”
刘邦看着一张张恳切的脸，有皱纹堆垒的，有血气方刚的，还有抱着娃的妇人，眼里都闪着盼头。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山神庙歇脚，梦见一条赤龙盘在梁上，当时只当是日有所思，此刻再看这阵仗，心里那点犹豫慢慢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县印往腰间一系，朗声道：“既然父老弟兄们信得过我刘邦，我就不矫情了！”他拔出腰间的剑，往地上一顿，“从今天起，我就是沛公！咱们拉起队伍，反了这暴秦，保咱沛县的父老子弟，有我在，就不能让大家再受欺负！”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萧何赶紧上来帮他整理衣襟，曹参跑去清点人数，连平日里怕生的娃都举着小拳头喊“沛公”。刘邦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人潮，忽然觉得，这县印握在手里，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风还在吹，却带着点暖意。远处的田埂上，稻穗正黄得发亮，像是铺了满地的金子。刘邦想，这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沛县衙门的庭院里，香烛燃得正旺，烟气缭绕着飘向天际。黄帝与蚩尤的木像被请出来，摆在临时搭起的祭台上，供着整头的牛羊，油脂顺着祭台往下滴，在青砖上积成小小的油洼。
刘邦穿着新裁的赤色战袍，腰悬佩剑，站在祭台前。萧何捧着盛满牲畜血的铜盆上前，他伸手蘸了蘸，走到一面新铸的战鼓前，将血均匀地涂抹在鼓面上。血珠渗进鼓皮的纹路里，像给这面沉默的鼓注入了活气。
“咚咚——”樊哙抡起鼓槌试了两下，鼓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庭院里的三千子弟兵齐齐喝了声彩，声浪差点掀翻屋顶。
“举旗！”刘邦一声令下，数十面红旗被高高举起，红绸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片燃烧的云霞。有人低声议论：“这赤色真鲜亮，跟那日斩蛇时的红光一个色。”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接话，“白帝子被赤帝子斩了，咱举赤旗，合该如此！”
祭礼毕，萧何、曹参领着人清点队伍，把新收拢的沛县子弟编成队列。这些年轻汉子大多是农夫、工匠，此刻手里握着锄头、镰刀，眼神却透着股狠劲——都是被秦朝苛政逼到绝路的人，如今跟着刘邦，倒像是找到了奔头。樊哙光着膀子，正教几个后生怎么把锄头舞得更顺手，嗓门大得像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