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回到沛县,县衙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他铁青的脸。“雍齿这狗东西,还有那些丰邑的子弟,当年是谁带他们杀官反秦的?如今倒好,胳膊肘往外拐!”他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碗震得跳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他竟没觉出疼。
萧何站在一旁,眉头皱成个疙瘩:“丰邑地势险要,雍齿又是本地人,熟门熟路,硬攻确实难。眼下咱们兵力不足,得另想办法。”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说东阳宁君和秦嘉在留县立了景驹为楚王,不少反秦的队伍都去投奔了。刘邦眼神一动:“走,去留县!”
弟兄们都愣了:“大哥,去投那景驹?”
“不然呢?”刘邦抹了把脸,语气带着股狠劲,“借兵!我要借兵踏平丰邑,把雍齿那叛徒揪出来碎尸万段!”
队伍往留县赶,道上积雪没膝。快到留县地界时,路边的田埂上坐着个读书人,戴着高冠,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正对着一本竹简书出神。刘邦的马差点踩了他的书,那人抬头,目光清亮,起身作揖:“在下张良,字子房。”
刘邦见他气度不凡,翻身下马:“我是刘邦。”
“沛公之名,久仰。”张良笑了笑,“看沛公行色匆匆,是要去投奔景驹?”
“正是,想借兵攻丰邑。”刘邦也不隐瞒。
张良摇头:“景驹算不得明主,秦嘉立他,不过是想借个名头争权。况且章邯的军队离这不远,司马??正往北打,说不定很快就到砀县,这时候去投景驹,怕是自讨麻烦。”
刘邦心里一动:“先生有何高见?”
“章邯势大,司马??更是凶狠,刚屠了相县,所过之处没什么活口。”张良指着地图,“不如先避其锋芒,去砀县附近待着,看看局势。若能拿下砀县,既可以作为根基,又能招兵买马,到时候再回头攻丰邑,才更稳妥。”
刘邦盯着地图上的砀县,又想起丰邑城楼上的魏旗,咬了咬牙:“好!就听先生的!”
他拍了拍张良的肩膀,风雪里,两个身影并肩而立。远处,司马??的秦军正在逼近,马蹄声隐约可闻,而刘邦的队伍,像一条蛰伏的蛇,悄悄转向了砀县的方向。丰邑的仇,他没忘,只是眼下,得先让自己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壮实。
北风卷着碎雪,打在萧县西的旷野上。东阳宁君与刘邦并辔而立,望着远处尘烟滚滚——那是司马??的秦军正在逼近,甲胄反光在雪地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拼了!”刘邦拔出剑,剑锋映着他眼底的狠劲。
两军在萧西撞在一起,秦兵的方阵像块铁砧,把义军的攻势砸得粉碎。刘邦的弟兄们虽勇,却抵不住秦军的精良甲械,樊哙杀得浑身是血,胳膊上挨了一枪,仍嗷嗷叫着往前冲,终究还是被秦军逼得连连后退。
“撤!”刘邦咬着牙下令,声音里带着血腥味。残兵退到留县时,清点人数,折损了近半。他坐在留县县衙的冷板凳上,看着萧何递上来的伤亡名单,指节捏得发白。
二月的风稍稍缓了些,刘邦盯着地图上的砀县,忽然拍案:“打砀县!”
这次他学了乖,让张良在前头探路,摸清了秦军的布防。三更时分,义军摸黑爬上砀县城墙,樊哙一马当先,举着大盾撞开城门,喊杀声惊醒了沉睡的县城。秦兵猝不及防,抵抗了三天就撑不住了,县令被斩于城楼,砀县的城门终于向刘邦敞开。
“收编降兵!”刘邦站在城头下令。六千名砀县士兵加入队伍,与原来的人合在一处,竟有了九千之众。操场上,新老弟兄混编操练,戈矛林立,总算有了点像样的军队模样。
三月,刘邦挥师攻打下邑,城破得顺利,像是老天爷在补偿他之前的失利。但回军再攻丰邑时,雍齿像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城防做得滴水不漏,义军攻了几日,只在城下丢下些尸体,丰邑的城墙依旧顽固地立在那里。
“雍齿!”刘邦在城下骂了半日,嗓子都哑了,城楼上却连个回应都没有。
四月的消息像道惊雷——项梁在薛县杀了景驹和秦嘉,自立为楚军主帅。刘邦正在帐中烦闷,听闻此事,忽然起身:“备马,去薛县!”
萧何不解:“项梁刚杀了景驹,这时候去见他,怕是……”
“怕什么?”刘邦系紧战袍,“项梁有十万大军,比景驹强十倍。想拿下丰邑,光靠咱们这九千人不够,得找个硬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