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在旁点头：“项梁是楚将之后，名声在外，投他不算辱没。况且他刚定薛县，正需拉拢各路势力，沛公去了，未必没有好处。”
刘邦翻身上马，九千弟兄留在留县，只带了萧何、曹参、樊哙和数十亲卫。马蹄踏过刚化冻的土路，溅起泥水。他望着薛县的方向，心里那股火又燃了起来——雍齿，丰邑，他迟早要拿回来。而眼下，项梁就是他必须抓住的那根绳索。
薛县的城门越来越近，守城的楚兵见了刘邦的旗号，通报后竟直接放了行。刘邦勒住马，看着城头飘扬的楚军大旗，忽然觉得，这趟薛县之行，或许不只是为了借兵那么简单。
薛县的军营里，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刘邦跟着卫兵穿过操练的队伍，甲胄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颤——项梁的军队果然不同凡响，光是营垒的规制，就比他那九千弟兄齐整十倍。
项梁坐在帅帐中央，见刘邦进来，抬了抬眼皮。刘邦刚要拱手行礼，对方已开口：“沛公来，是为丰邑吧？”
“正是。”刘邦也不绕弯，“雍齿叛我，丰邑难攻，还望将军相助。”
项梁笑了，指节敲着案上的地图：“你我同是反秦，何分彼此。”他扬声唤来副将，“给沛公拨五千卒，再派十个五大夫将过去。”
刘邦又惊又喜，刚要道谢，项梁已摆手：“拿下丰邑，速来薛县会合。章邯在临济势头正猛，咱们得联起手来。”
带着援兵回程时，刘邦的队伍像涨潮的水，浩浩荡荡往丰邑去。这一次，五千生力军加上原本的弟兄，黑压压地把丰邑围了三层。樊哙第一个攀上城墙，吼声震得城砖都晃：“雍齿！出来受死！”
城楼上的雍齿见势不妙，哪还敢应战，趁着夜色带着亲信从东门溜了，一路往魏国逃去。天快亮时，丰邑的城门终于向刘邦敞开，他走进熟悉的街巷，看着墙头残留的魏国旗帜，一把扯下来踩在脚下——这口憋了半年的气，总算顺了。
五月末，项羽从襄城回来，据说那城破后血流成河，连项梁都皱了皱眉。没过多久，项梁便传召各路别将，刘邦接到令时，正带着弟兄在丰邑休整，当即备了些粮草，往薛县赶。
六月的薛县热闹得像集市，各路反秦的首领聚在一处，帐外的卫兵比往日多了三倍。项梁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洪亮：“楚怀王虽逝，楚地不能无主。我寻得怀王之孙熊心，当立为新怀王，以顺民心！”
众人纷纷附和，刘邦也跟着拱手称是。看着那个被扶上主位的少年，他忽然想起自己斩蛇时的情景——这天下的棋局，果然是越来越大了。
消息传到临济时，章邯的军队正像饿狼般扑来。魏王咎、齐王田儋率军抵抗，终究没挡住秦军的锋芒，临济城破之日，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两位诸侯皆死于乱军之中。消息传来，薛县的帐内一片沉寂，连项梁的脸色都沉了几分。
七月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连下了十几天，营地里的积水没过脚踝，操练的队伍只能在帐内待命。刘邦站在帐门口，看着雨幕里模糊的旌旗，心里隐隐发沉——章邯这把刀，磨得太利了，下一个挨刀的，会是谁？
帐外传来脚步声，张良披着蓑衣进来，手里拿着块湿透的帛书：“沛公，项梁将军召咱们议事，说要救临济。”
刘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渐厉：“去！章邯杀了魏王、齐王，再让他这么杀下去，下一个就是咱们。这雨，也该停了。”
雨声哗哗，像是在应和他的话，又像是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七月的雨总算歇了，亢父城外的土路被晒得半干，车辙里还积着水洼。刘邦的军队刚抵城下，还没来得及扎营，就见快马从东阿方向奔来，骑士浑身是泥，嘶声喊道：“章邯围了东阿！田荣将军快撑不住了！”
刘邦勒转马头，与赶来的项梁军队汇合。项梁握着长矛，面色凝重：“章邯这狗贼，刚杀了魏王、齐王，又想吞了田荣！”
“救！”刘邦一句话，身后的弟兄们已握紧了兵器。
两军合兵一处，像股洪流冲向东阿。章邯的军队正围着城池猛攻，冷不防背后杀出这么一支生力军，阵脚顿时乱了。刘邦与项羽各领一队，左冲右突——项羽的霸王枪舞得风雨不透，枪尖挑落秦兵的头盔像拨弄落叶；刘邦则带着樊哙等人直插中军，喊杀声震得城楼都发颤。章邯见势不妙，慌忙下令撤军，东阿之围遂解。
田荣在城头拱手道谢，转身带着本部人马回了齐地。刘邦与项羽却没歇着，顺着章邯败退的踪迹往北追，一路杀到城阳。这城曾是秦军的据点，百姓里多有依附秦人的，项羽恨得牙痒，一马当先踹开城门：“屠了！”
火光冲天时，刘邦站在城楼下，看着浓烟里飘落的布帛，眉头微蹙。项羽走过来，拍他的肩膀：“这些人助纣为虐，留着也是祸害！”刘邦没接话，只是挥挥手，让弟兄们少杀老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