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跳下马来,搓着手凑到篝火边:“我刘邦,打昌邑去。看兄弟这队伍,是要往哪去?”
彭越眯眼打量他——这人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带着股说不清的亲和劲。“昌邑守军硬得很,”他往火里添了根柴,“我攻了三回都没啃下来。”
“巧了,”刘邦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我正好要去会会那城防,不如咱们搭个伙?”
彭越挑眉——这年代的兵匪见了城池都想独吞,哪有主动搭伙的?他忽然觉得这姓刘的有点意思,舔了舔冻裂的嘴唇:“行啊,输了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二月的昌邑城墙裹在融雪里,湿冷的砖石透着寒气。刘邦望着城头晃动的秦军旗帜,忽然拍了拍彭越的肩膀:“你从东门佯攻,我带一队绕到西门——听说守将是个孝子,咱们……”他附在彭越耳边低语,刀疤脸竟难得露出点笑意。
攻城鼓敲响时,彭越的人在东门架起云梯,喊杀声震得城砖簌簌掉灰;刘邦却带着萧何、曹参摸到西门,城根下早藏好几个捧着孝布的士兵——“守军家眷都在城西巷子,再打下去,炮弹可不长眼啊!”哭喊声混着箭矢破空声往上飘,城头的箭雨竟真的稀了些。
彭越在东门看得直咋舌——这姓刘的果然鬼主意多。可昌邑守将也是条硬汉子,硬生生顶着两面攻势守了三日,城墙下的尸体堆得快够着云梯了,刘邦才鸣金收兵。
“这城太硬。”彭越蹲在战壕里啃干粮,雪花落在饼上瞬间化了,“我得回巨野泽重整队伍,你呢?”
刘邦望着城头飘动的秦旗,忽然笑了:“我往南绕绕,总有能走的路。”他掏出半袋干粮塞给彭越,“后会有期。”
彭越捏着温热的干粮袋,看着刘邦的队伍拐向南方,忽然对着背影喊:“下次见面,我帮你啃下这昌邑!”
风把话送出去时,刘邦已挥了挥手,披风角在雪地里划出道浅痕——他知道,这乱世里的相遇,就像雪地里的火星,说不定哪天就燃成燎原火。
高阳的日头刚过晌午,巷口的老槐树影里,郦食其揣着怀里的短简,看着尘土里滚过来的车马。领头那辆车上,刘邦正歪着身子靠在车板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的小腿——两个侍女正蹲在车边给他搓脚,水花溅得车轴都湿了。
“这就是沛公?”旁边的里正凑过来小声问。
郦食其没应,只是扯着嗓子喊:“高阳郦食其,求见沛公!”
车上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啥人?让他等着。”
侍女的搓脚声更响了,刘邦还晃着脚哼起了小调。郦食其站在日头里,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忽然提高了嗓门:“足下要是只想当个股匪,我就走;要是想诛暴秦,就该像个样子见长者!”
车帘“唰”地被掀开。刘邦光着脚就跳了下来,草鞋都没顾上穿,脚趾在滚烫的尘土里蜷了蜷。他一把抓过搭在车把上的袍子往身上披,腰带系了两次才系好,脸上的漫不经心早没了影:“先生恕罪!是我无礼!”
郦食其看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和没系好的衣襟,忽然笑了。刘邦也笑,拽着他往刚搭好的凉棚里走:“先生快坐!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泥垢,让先生见笑了——来,上酒!”
酒坛开封时的醇香混着尘土味飘开,郦食其呷了口酒,看着刘邦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上那道新疤,忽然觉得,这沛公是有点不一样。
高阳的日头把土路晒得发烫,郦食其站在凉棚下,看着刘邦亲自动手把最后一坛酒搬进帐内,忽然觉得这沛公虽看着粗疏,倒有股实在劲儿。他捻着胡须笑道:“陈留城虽小,却是秦军的粮草重镇,拿下它,西进就不愁供给了。”
刘邦用袖子擦了擦汗,眼睛一亮:“先生有办法?”
“那守将是我旧识,贪酒好色。”郦食其呷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山羊胡上,“今晚我去劝降,他若不从,你就领兵在后接应,里应外合,保管拿下。”
入夜后,陈留城头的火把忽明忽暗。郦食其果然被请了去,宴席上的猜拳声、笑骂声顺着风飘出城来,听得城外的刘邦心头发痒。约摸三更天,城头突然亮起三盏红灯笼——是郦食其约定的信号。
“上!”刘邦拔剑出鞘,率先冲上云梯。城楼上的秦军还在醉醺醺地摸刀剑,就被翻进城墙的汉军摁倒一片。郦食其提着个酒葫芦,站在城门下大笑:“我说过,他喝不过我吧?”
刘邦拍着他的肩膀直乐,转头就喊:“封先生为广野君!郦商何在?”
人群里跑出个精壮汉子,正是郦食其的弟弟。他抱拳行礼,刘邦指着城内的兵马:“这些人归你管了,好好练,别给你哥丢人。”
郦商应了声“是”,眼里的光比火把还亮。
三月的风带着寒意,刘邦的军队抵到开封城下。城墙太高,硬攻了几日没啃下来,他索性绕开城池,往西直扑白马。秦将杨熊正在白马驻军,听说刘邦来了,披甲提枪就出了营——他早想会会这个敢自称“沛公”的草莽。
两军在旷野上列阵,杨熊的铁甲军像一片黑沉沉的乌云,刘邦这边却多是布衣士卒,看着有些寒酸。可真交起手来,那些布衣士卒却拼得凶狠,尤其是郦商带的陈留兵,提着锄头镰刀都敢往铁甲上撞。
“杀!”刘邦一马当先,剑刃劈在杨熊的枪杆上,震得两臂发麻。杨熊狞笑道:“乡野匹夫,也敢碰秦军锐士?”
正斗得难分难解,侧翼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是郦商绕到了秦军背后!他带的陈留兵虽没像样的兵器,却抱着柴草往秦军阵里冲,点着了火就往人堆里扔,浓烟滚滚中,铁甲军的阵型全乱了。
“卑鄙!”杨熊又惊又怒,枪法顿时乱了套,被刘邦瞅准破绽,一剑削中肩头。他惨叫着拨马就逃,秦军没了主帅,跑得比兔子还快。
追到曲遇东边,汉军又截住秦军杀了一阵,才算彻底击溃。杨熊一路狂奔到荥阳,刚喘匀气,秦二世的使者就到了,捧着圣旨宣读了罪状,不等他辩解,就一刀斩了首级,挂在城门上示众。
刘邦在帐内听着战报,忽然对郦食其道:“先生说,这秦二世杀自己人倒挺狠,是不是怕咱们打过去?”
郦食其灌了口酒:“他越怕,咱们越得快点。颍川离此不远,拿下那里,就能跟韩地的张良汇合了。”
四月的颍川城像座死寂的荒园,秦军守将早带着人跑了,只留下些老弱妇孺。刘邦的军队穿城而过时,不少百姓跪在路边哭嚎,说秦军临走前抢光了粮食。刘邦看着空荡荡的粮仓,忽然踹了踹城门:“这帮狗娘养的!”
正骂着,远处来了队人马,为首的白面书生骑着马,看见刘邦就翻身下马:“沛公!”
刘邦眯眼一看,乐了:“子房!你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