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笑着迎上来，身后跟着个少年将军，正是韩国宗室的后代。他指着颍川城叹道：“这里遭了兵祸，得好好安抚。不过韩地的秦军主力已被我打散，正好趁势收复。”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郦食其站在城楼上看着，忽然觉得这天下的走向，怕是要被这些年轻人改写了。他摸出酒葫芦，对着落日喝了一大口——真好，这乱世里，总算有股子奔头了。
黄河渡口的风裹着泥沙，打在刘邦脸上生疼。斥候刚从北岸奔回，滚鞍落马时声音都在发颤：“沛公！赵将司马卬带了数千人，正往渡口赶，看那样子，是想抢在咱们前头入关！”
刘邦猛地勒住缰绳，马鞭在掌心抽得噼啪响。入关是头等大事，哪能让旁人抢了先？他回头对樊哙吼道：“带三千人，随我北攻平阴！把渡口给我炸了，别让司马卬的一兵一卒过黄河！”
樊哙嗷嗷应着，提盾扛矛就往队伍前头冲。刘邦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刚解冻的河滩，冰碴子溅起来打在甲胄上，叮当作响。平阴的秦兵本就不多，见汉军来势汹汹，没撑半个时辰就溃散了。刘邦站在渡口最高的土坡上，看着士兵们凿沉渡船、填埋栈道，忽然咧嘴笑了——司马卬想抢道？除非他能插翅飞过去。
可往西没走多远，麻烦就来了。雒阳城东的秦军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列阵挡住去路。刘邦让夏侯婴带骑兵冲锋，自己亲率步兵接应，可秦军依托城防死守，汉军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来，樊哙胳膊上还挨了一箭，血流得把甲胄都浸透了。
“撤！”刘邦咬着牙下令，声音里带着火气。退到??辕时，他清点人数，光骑兵就折损了近百，心疼得直跺脚。夕阳把阳城的城墙染成金红色，他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士兵们给战马换药，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关中之路，比想象中难走十倍。
“沛公，该收拢战马了。”张良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张地图，“骑兵是咱们的尖刀，得好好养着。”
刘邦抬头看他，忽然笑了：“子房，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张良展开地图，指尖点在南阳郡的位置：“急是急了点，但方向没错。你看，南阳郡守??在犨东布了兵，这是块硬骨头，啃下来，南阳郡就是咱们的了。”
六月的太阳毒辣得像火，犨东的田野里，汉军与秦军杀得难分难解。刘邦学着张良的法子，让樊哙正面佯攻，自己带精锐绕到秦军侧后方，一声令下，喊杀声震得庄稼都在抖。南阳郡守??没料到这手，阵脚一乱，被刘邦一矛挑落马下，秦军顿时溃不成军。
“追！”刘邦一马当先，顺着溃兵的方向冲进南阳郡。沿途县城望风而降，郡守的残兵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宛城，死死关了城门。
汉军追到宛城西，刘邦勒住马，看着那高耸的城墙，忽然想绕道——他怕耽误入关的时辰。队伍刚要拔营，张良急匆匆赶上来，拉住他的马缰：“沛公！不能走！”
刘邦皱眉：“子房这是何意？宛城已成困兽，何必跟它耗？”
“您虽想急着入关，”张良的声音沉了沉，指着宛城道，“可秦军在关内还有重兵，关卡险要。若咱们留着宛城这股残兵在后，一旦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到时候腹背受敌，可就危险了！”
晚风卷着城楼上的旗帜，刘邦望着宛城紧闭的城门，又回头看了看西边的落日——那是入关的方向。他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下马，对着张良拱手：“子房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传令！”他转身对众将喊道，“包围宛城！今晚就给我搭云梯，不拿下这城，谁也别想往西走！”
火把瞬间在宛城外亮起，像圈烧红的铁环，把这座孤城牢牢锁了起来。张良站在刘邦身边，看着那片跳动的火光，轻轻舒了口气——这沛公虽性急，却听得进劝，如此，大事可期。
夜色像块浸透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罩住了宛城。刘邦的军队刚撤出三里地，张良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宛城若反戈一击，前后夹击，我军危矣”。他勒住马，望着身后那座黑沉沉的城郭，忽然咬了咬牙：“掉头！”
马蹄声瞬间压低，队伍像条沉默的蛇，借着月色绕回原路。火把全灭了，只有铁甲相撞的轻响被风揉碎在路边的草丛里。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宛城守军打着哈欠登城时，猛地僵在原地——城下不知何时已围满了汉军，黑黢黢的人头攒动，旗帜换了新的，密密麻麻的云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三层包围圈把城池箍得像铁桶。
“反了！反了！”城头的惊叫声撕破了黎明的宁静。南阳郡守吕齮攥着剑柄冲上城楼，往下一看，眼前阵阵发黑。他麾下虽有数千兵马，可昨夜见汉军撤了，防备早已松懈，此刻被堵在城里，插翅难飞。“一群废物！快射箭！”他怒吼着挥剑砍倒一个慌乱的士兵，可城楼下静悄悄的，汉军只是举着盾站着，连弓都没拉。
这死寂比箭雨更让人发毛。吕齮盯着那些不动如山的汉军，忽然想起传闻里刘邦攻破城池后的屠城旧事，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他抽出剑，抵在自己脖子上：“我身为秦臣，城破亦是死，不如自行了断！”
“大人且慢！”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是门客陈恢。“死易，活难，可若能活，何必急着死？”陈恢喘着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容我去见刘邦一面，若事不成，您再死不迟！”
吕齮愣愣地看着他，剑哐当落地。
陈恢揣着块白布，顺着城墙的排水口滑了下去，双脚刚沾地，就被两个汉军按住。他忙举着白布喊：“我要见沛公！有要事相商！”
被带到刘邦面前时，他刻意挺直了腰板。刘邦正坐在块石头上磨剑，抬头看他一眼，剑身的寒光扫过陈恢的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