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咸阳,赵高正在宫中发抖。秦二世的尸体还没凉透,他看着铜镜里自己扭曲的脸,忽然对侍从道:“去,给刘邦送信——告诉他,我愿与他平分关中,共分天下。”
信使到武关时,刘邦正与张良看地图。拆开帛书,刘邦“嗤”地笑出声:“这阉贼,杀了主子想跟我分赃?”他提笔在帛书上划了个叉,扔回给信使,“回去告诉赵高,关中的土地,不是他能分的。”
九月的咸阳城,血腥味比桂花香更浓。子婴坐在简陋的宫殿里,看着赵高送来的玉玺,忽然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狠狠刺进对方的心口。“诛逆贼!”他嘶吼着,血溅在明黄的龙袍上,像极了秋日的枫叶。
诛杀赵高后,子婴连夜调兵遣将,把最后的精锐都派往峣关:“守住这关,秦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峣关的守将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汉军,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知道,这是秦地的最后一道屏障了。
而此时的刘邦,正站在武关的城楼上,望着西方。张良走到他身边,指着峣关的方向:“子婴新立,必然拼命死守。咱们得想个巧法子。”
刘邦点头,目光落在道旁忙着收割的秦民身上。那些百姓见汉军经过,竟不像先前那般惊惧,有个老农还捧着新收的粟米,颤巍巍地递过来:“将军……尝尝?”
他接过粟米,颗粒饱满,带着泥土的气息。忽然觉得,这关中的民心,或许比峣关的城墙更容易攻破。
“子房,”刘邦转头,眼里闪着光,“你说,若是百姓都盼着咱们进去,这关,还守得住吗?”
风卷着旗帜猎猎作响,远处的峣关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像块悬在秦室头顶的巨石,摇摇欲坠。
峣关的城墙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秦兵的甲胄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透着股困兽犹斗的狠劲。刘邦按捺住拔剑的冲动,指尖在剑柄上磨出热意——他实在想一脚踹开这扇通往咸阳的大门。
“主公稍安。”张良轻摇羽扇,目光扫过城头密布的旌旗,“秦将虽有降意,底下的士卒却未必肯从。咱们在山上多插些旗帜,让他们瞧着咱们兵多将广,先乱了他们的心。”
刘邦点头,立刻让人在周围山头遍插汉军旗帜,远远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晃动的汉旗,仿佛有千军万马压境。郦食其和陆贾揣着金银,摇着车轱辘往关隘去时,刘邦仍在城下发闷:“真能成?”
“利字当头,秦将未必不动心。”张良笑得从容,“成了,咱们少流些血;不成,疑兵之计也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不过半日,郦食其就传回消息:秦将愿降,只求封侯赐地。刘邦大喜,刚要拍板应下,却被张良按住手腕。
“主公,”张良的声音压得极低,“秦将贪利而降,其士卒多是关中子弟,家眷都在咸阳,未必肯跟着叛秦。若咱们现在松了劲,他们回过神来反戈一击,怕是要吃大亏。”
刘邦一愣,随即额头冒汗——他差点忘了这层关节。“那……”
“绕关。”张良指向峣关侧翼的蒉山,“从蒉山翻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刘邦带着精锐,踩着月光翻过山脊,秦兵果然因和谈之事松懈了防备,连岗哨都少了一半。待到汉军摸到蓝田南面,秦营里还在举着酒坛庆祝“和平”,刘邦一声令下,刀光瞬间撕破营帐,睡梦中的秦兵根本来不及反抗,营地转眼成了火海。
“杀!”刘邦一马当先,剑刃劈开迎面砍来的枪杆,余光瞥见秦将穿着睡衣从帐中冲出,被樊哙一脚踹翻在地——那家伙手里还攥着郦食其送的金块。
蓝田北面的残兵闻讯来援,却被早已布好阵的汉军截住,厮杀到天明时,秦兵的尸体在地上铺了一层,剩下的都扔了兵器跪地求饶。
十月的风带着寒意,吹到霸上时,刘邦勒住马,看着前方轵道亭边那抹素白——秦王子婴穿着丧服,白马素车,脖子上系着代表罪人的丝带,手里捧着封好的玺印符节,见了刘邦,便缓缓跪了下去。
“诛了他!”樊哙按剑上前,眼里冒着火,“这秦室的根,留着是祸害!”
刘邦按住他的剑,看着子婴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怀王的嘱托,想起沿途秦民怯生生递来的粟米。“算了。”他叹了口气,“人都降了,杀之不祥。”转头对身后的官吏道,“把他看管好,别让他受委屈,也别让他跑了。”
子婴叩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刘邦望着咸阳城的方向,那里的宫阙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剑好像轻了些,又好像重了千钧。
咸阳宫的鎏金铜柱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刘邦踩着满地散落的玉饰走进大殿,龙椅上铺着的狐裘蹭得他脚踝发痒。身后的士兵们眼睛都看直了,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墙上挂着的宝剑,被樊哙一把打掉了手。
“主公!”樊哙粗着嗓子喊,手里的铁盾“哐当”砸在金砖上,“这秦宫是祸根!你瞧这些奢靡玩意儿,当年始皇帝就是陷在这儿才丢了天下!咱不能学他!”
刘邦没回头,手指划过龙椅的扶手,雕花上还沾着未干的香膏。他确实想留下来——这宫殿比他在沛县见过的所有房子加起来都气派,美人图挂了满墙,酒窖里的琼浆还冒着热气。可樊哙的话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他想起刚进关时,路边秦民手里捧着的粗瓷碗,碗里只有半块粟米饼。
“主公,”张良从殿外走进来,袍角沾着些尘土,“您还记得怀王之约,还记得沿途百姓递来的水吗?”他指着窗外,远处城墙下,秦民正踮着脚往宫里望,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怯意,“秦就是因为苛待百姓才亡的,您要是留在这儿,和刚被推翻的暴君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