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沉默了。他抽回手,龙椅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忽然一脚踹开旁边的侧门,吼了声:“传我令!所有士兵撤出秦宫,谁敢私拿一块玉、一瓶酒,斩!”
士兵们愣了愣,见主公脸色铁青,赶紧手忙脚乱地往外退。刘邦最后看了眼那铺着狐裘的龙椅,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樊哙咧嘴一笑,扛着盾跟在后面。
到了霸上军营,萧何抱着一堆竹简闯进来,脸上泛着红光:“主公!你看我找到了什么?秦的地图、户籍、税册,全在这儿了!有了这些,关中的山川河流、人口物产,咱们摸得一清二楚!”
刘邦接过一卷地图,手指点着咸阳周边的城镇,忽然拍了下桌子:“明天召集各县的父老豪杰,我有话要说!”
十一月的风卷着枯草掠过校场,刘邦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有须发斑白的老者,有背着锄头的农夫,还有几个穿着旧官服的小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寒风传得很远:
“父老们,秦的酷法你们受够了吧?说句坏话就灭族,聚着聊聊天就砍头——这日子,熬到头了!”
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没人说话,只有风在呼啸。
“我和诸侯有约,先入关者称王,关中这片地,理当我来守。”刘邦的声音顿了顿,抬高了些,“今天我跟大伙约法三章:杀人的,偿命;伤人的,治罪;偷东西的,按规矩罚!其他秦的破法,全废了!”
话音刚落,台下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人把手里的草帽扔向空中,有人跪地磕头,喊着“沛公万岁”。刘邦看着这场景,忽然明白张良说的“民心”是什么——不是龙椅上的狐裘,不是酒窖里的琼浆,是这些人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
他抬手往下按了按,欢呼声渐渐平息:“我军就驻在霸上,绝不扰百姓。等诸侯来了,咱们再定章程!”
人群散的时候,有个老汉颤巍巍地捧着一坛酒过来,非要塞给刘邦:“沛公,这是自家酿的,您尝尝!”刘邦接过来,拧开泥封就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咂嘴,惹得周围人都笑了。
樊哙在旁边挠了挠头:“主公,咱这步走对了吧?”
刘邦抹了把嘴,望着咸阳城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比喝了琼浆还敞亮:“对,走对了。”
刘邦站在霸上的高台上,身边跟着萧何和张良,台下黑压压跪坐着关中的父老豪杰。寒风卷着他的衣角,声音却异常沉稳,像砸在石板上的锤子,每一个字都凿进人心。
“父老们受苦了。”他先鞠了一躬,这举动让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将领了。
“秦法有多狠,你们比谁都清楚。说句不满的话就灭族,聚着说几句话就砍头,这日子,熬不住了。”他抬手往咸阳方向指了指,“但从今天起,那些破法全废了!”
台下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有人不敢信,偷偷问旁边的人:“真的?”
刘邦提高了声音,字字清晰:“我与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偿命;伤人者,治罪;偷盗者,按规矩罚!就这三条,其他的,一概不算数!”
“哗——”像有暖风吹散了积年的寒气,人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欢呼。有个瞎眼的老汉摸索着往前爬了两步,对着高台磕头:“老天有眼啊……”
刘邦等欢呼声稍歇,继续说道:“我带军队来,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帮你们除祸害的。秦吏照旧当差,百姓照旧过日子,谁也别瞎折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咱驻军霸上,就等其他诸侯来,到时候再定规矩。但有一条——我军敢动百姓一草一木,你们直接来砍我的头!”
话音刚落,萧何就带着几个秦吏上前:“沛公说了,这就跟咱们去各县乡宣告,谁要是敢瞒报,直接捆到霸上问罪!”
秦吏们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倨傲,腰弯得很低:“是!一定传遍每个村邑!”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飞遍了关中。当天下午,百姓们扛着牛羊、提着酒坛,从四面八方涌向霸上军营。有个大娘抱着陶罐,硬是把一坛米酒塞给樊哙:“将军尝尝!自家酿的,不醉人!”还有个少年推着车,车上堆满了刚收的粟米,说是“给沛公的士兵添口粮”。
刘邦让士兵们按市价付钱,百姓们却死活不肯收,只是哭着说:“沛公要是不收,就是嫌我们的东西糙!”最后没办法,刘邦让萧何记下每户的名字和送来的东西,说等安定了加倍还粮。
暮色降临时,霸上的军营飘着酒香和米香。刘邦站在帐外,看着士兵们和百姓坐在地上聊天,有说有笑,忽然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子房,你看这民心,比咸阳宫里的金子值钱多了。”
张良笑着点头:“主公能懂这点,关中就稳了。”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悠悠罩住霸上军营。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刘邦脸上忽明忽暗——他刚送走第三拨送酒肉的百姓,手里还攥着个没来得及还的陶碗,碗沿沾着甜甜的米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