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公,您就收下吧!”隔壁村的王老汉还在帐外念叨,“仓里有粮是您的事,这是咱秦人的心意啊!”
刘邦掀开帐帘走出去,把陶碗往老汉手里一塞,笑着拍他胳膊:“大爷,粮食再多,也不能白拿百姓的。您家小子明年还得娶媳妇呢,这酒肉留着给孩子办喜事用。”他回头对萧何喊,“记上,王大爷家,欠两坛好酒,开春还!”
王老汉急得直跺脚,旁边的人却笑起来:“沛公就是实在!”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沛公当秦王,咱才踏实!”,立马引来一片附和,声浪差点掀翻帐篷。刘邦摆摆手,脸膛被火烤得通红,心里却亮堂得很——这民心,比咸阳宫里的金银瓷玉金贵多了。
可没等这股热乎劲下去,帐外忽然闯进来个面色慌张的门客,是刚从函谷关那边跑回来的。“沛公!不好了!”他喘着粗气,手里攥着封密信,“章邯降了项羽,项羽封他当雍王,要他守关中!”
刘邦捏着信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嘶”地裂了道口子。“雍王?”他咬着牙笑了声,“项羽这是明着抢地盘啊。”
门客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小人倒有个主意——函谷关天险,咱们赶紧派兵守住,别让诸侯军进来。再从关中征点兵,把队伍扩一扩,看谁能抢得过咱!”
帐里瞬间静了。篝火“啪”地爆了个火星,映在刘邦眼里,亮得吓人。他没说话,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磨来磨去,磨得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萧何先开了口:“这法子险。守关拒诸侯,等于跟项羽撕破脸,咱们现在兵力未必扛得住。”
“可拱手让出去?”门客急了,“那咱在关中拼死拼活图啥?百姓刚盼着沛公当家呢!”
刘邦忽然起身,帐帘被他带起的风掀得猎猎响。“去函谷关。”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狠劲,“但不是关门,是去看看。”他回头瞪了门客一眼,“民心刚热乎起来,别用强的寒了他们的心——征兵的事,再议。”
帐外的欢呼声还没散,百姓们举着松明火把在营外转圈,嘴里喊着“沛公为王”。刘邦望着那片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这关中的夜,比鸿门宴上的刀光还扎眼。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约法三章竹简,硬得硌手——这规矩是给秦人立的,也是给自己立的。
“告诉弟兄们,”他对樊哙下令,“今晚加岗,睁大眼睛盯着东边。”至于那函谷关的门,暂时还得敞着——只是心里的那道门,已经悄悄上了锁。
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函谷关的城楼,刘邦站在垛口边,望着关外灰蒙蒙的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城砖上的冰碴。那门客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头——不守,眼睁睁看着项羽的军队踏进来?守,又怕真的撕破脸,把这刚暖起来的关中民心冻成冰。
“主公,真要关?”樊哙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呼出的白气瞬间散在风里。
刘邦没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个字:“关。”
命令传下去,沉重的关门“嘎吱嘎吱”合上,铁锁“哐当”扣死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十二月的风更烈了,带着关外兵马的尘嚣。当探马连滚带爬冲进营寨,喊着“项羽大军到了”时,刘邦正在灯下看萧何整理的户籍册。他猛地把册子拍在案上,墨汁溅了满纸。
“关隘如何?”
“黥布那厮太凶!”探马声音发颤,“带着人爬城墙,刀片子砍得冰碴子乱飞,弟兄们没守住……”
刘邦跌坐在胡床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知道项羽会来,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戏下的营帐里,烛火被风抽得歪斜。项羽把案上的酒爵扫到地上,青铜碎片溅起时,他的吼声几乎掀翻帐顶:“刘邦匹夫!敢骗我!”
帐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仿佛要把这冲天的怒火浇灭。
而此时,沛公营里的左司马曹无伤正缩在角落里,搓着双手打主意。他听说项羽怒了,又听说黥布破了函谷关,心里那点小心思像野草似的疯长——刘邦要是败了,自己跟着陪葬?不如……
他悄悄叫来心腹,塞了块碎银子:“去项羽营里递个话,就说……沛公想在关中称王,让子婴当相国,秦宫的珍宝全被他占了。”
心腹抬头:“这……”
“去!”曹无伤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成了,咱就有好日子过了。项羽要是赏我个爵位,不比在这儿当司马强?”
心腹揣着话,趁着夜色溜出营寨,踩着积雪往戏下的方向去。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邦还在帐里和张良、萧何商议对策,烛火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他不知道,自己营里已经有人给项羽递去了一把刀,刀尖子正对着他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