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汉王再问,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尘土卷着活捉刘邦的喊声追上来。是楚骑!车夫嘶吼着甩响马鞭,车轮碾得石子乱飞。
车厢里,孝惠吓得直哭,鲁元死死抱着弟弟。楚骑越来越近,箭矢擦着车篷飞过。汉王看了眼后视镜里狰狞的追兵,又看了眼怀里发抖的孩子,忽然猛地一推——
爹!
两个孩子滚落在地,车轮差点碾到孝惠的腿。滕公夏侯婴眼疾手快,跳下车把俩孩子捞回来,塞进自己车里,回头冲汉王吼:大王!那是您的娃啊!
汉王别着脸没看,只是对车夫喊:快!再快点!风灌进车厢,他好像听见鲁元的哭声被马蹄踩碎了,心口像被剜了块肉。
后来才知道,吕雉和太公没跑远。审食其牵着他们走小路,本想绕去关中,偏偏撞上楚军巡逻队。项羽看着被押过来的白发老人和面带倔强的妇人,冷笑一声:刘邦倒是跑得快,留着你们,看他还敢不敢蹦跶。于是,太公和吕后被关进了楚营的囚车,成了项羽手里的筹码。
消息传开时,汉王正躲在砀山的山洞里舔伤口。先前跟着他的诸侯们,见楚军势大,早带着人马散了。只有滕公抱着睡熟的孝惠和鲁元走进来,低声道:娃都没事,就是鲁元醒了总问,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汉王没说话,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饼,掰了半块递给滕公,自己啃着剩下的,饼渣掉在胡子上也没察觉。洞外的雨敲着树叶,像打在他心上——他知道,这一路逃下去,还会有更难的choices要做。
砀县的秋风卷着枯叶,汉王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收拢来的残兵,甲胄上还沾着睢水的泥污。周吕侯吕泽捧着一碗热汤过来,粗粝的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妹夫放心,下邑的兵还在,咱慢慢攒力气。”
汉王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视线。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降楚的消息刚传来,像两块冰砸进心里,而殷王司马卬战死的噩耗,更让帐下气氛沉得像铅。“当年一同入关的诸侯,如今剩不下几个了。”他低声道,汤碗在手中微微发颤。
西过梁地时,沿途尽是战乱的痕迹,村落残破,田埂上的野草长得比人高。到了虞县,汉王叫来了谒者随何,这人虽无战功,却有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随何,”汉王将地图铺开,指尖点在九江郡的位置,“英布本是项羽麾下猛将,却因义帝之事与项羽生了嫌隙。你去见他,若能说动他反楚,项羽必回师征讨。只要拖他数月,我就能重整旗鼓,定取天下。”
随何拱手领命,眼神亮得惊人:“大王放心,臣若不能让英布反楚,提头来见。”
三日后,随何带着二十名随从抵达九江王府。英布隔着屏风见他,语气带着疏离:“我与项王有旧,汉使不必多言。”
随何却朗声道:“大王可知,项羽杀义帝时,您称病不往;楚军攻齐,您只派数千人助阵——项王早对您起了疑心!如今汉王兵败彭城,您若此时助汉,将来天下平分,九江仍是您的;若执迷不悟,等项羽腾出手来,您以为这王府还能住几日?”
屏风后沉默了许久,英布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松动:“容我再想想。”
随何看出他的犹豫,索性逼了一步:“臣已让人散布消息,说您与汉结盟。项羽的密探此刻怕是已在回彭城的路上了。”
英布猛地掀翻屏风,眼中闪过狠厉:“你这是逼我!”
“是形势逼大王!”随何寸步不让,“反楚,尚有一线生机;从楚,必遭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