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余在哪?”韩信的长枪挑翻赵军的将旗,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很快,有人拖着浑身是血的陈余过来,他还在嘶吼:“韩信!你用诡计!不算好汉!”
“兵者,诡道也。”韩信收枪回鞘,声音冷得像井陉的冰,“你困守井陉,断我粮道时,怎么不说‘诡计’二字?”
赵王歇被押上来时,腿一软跪在了雪地里。张耳踢了他一脚:“当年你靠着陈余当上赵王,如今也算‘善始善终’。”
平定赵地那天,天空暗了下来——日食来了。百姓们吓得跪地磕头,韩信却抬头看着被阴影吞噬的太阳,对张耳道:“天变而已,不必惊慌。”他指着地图上新标出来的“常山郡”“代郡”,“把户籍册子理清楚,这些地方,以后就是汉王的疆土了。”
十一月的日食来得更猛,几乎遮了大半个太阳。韩信正在给汉王写战报,笔尖悬在纸上,看着窗外昏暗如夜的天色,忽然笑了:“连老天爷都在给我们记功呢。”
战报里,他写:“赵地已定,愿乘胜攻燕、齐,断楚粮道。请再增兵三万——不是要更多人,是要让天下知道,汉王的兵,能打到天边去。”
信使快马加鞭赶往荥阳时,怀里的战报还带着韩信指尖的温度。汉王接到信那天,正对着日食发呆,看完后拍着案几大笑:“韩信这小子,胃口越来越大了!”他立刻提笔批了“准”,又加了句:“不够再要,我给你兜底。”
井陉关的雪还在下,但常山郡的官署已经挂上了汉王的旗帜。张耳看着百姓们怯生生来登记户籍,忽然对韩信道:“你说,这两次日食,是不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韩信正看着工匠们铸造新的郡印,头也没抬:“提醒我们——打下的地盘,要守好。”他拿起刻着“常山郡丞”的印坯,在手里掂了掂,“这分量,可比赵军的将印重多了。”
远处的楚军营地里,还在为粮草短缺发愁。他们不知道,一场切断粮道的风暴,正在韩信的笔尖酝酿——很快,那些运粮的车队,将再也到不了楚军的营垒。
成皋的寒风裹着沙砾,打在帐篷的帆布上噼啪作响。汉王攥着郦食其拟好的奏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楚军又掐断了甬道,粮车在半道被项声的骑兵截杀,帐内的米缸已经见底,士兵们啃着树皮嚼着草根,眼冒金星的越来越多。
“拥立六国后代,让他们各自为战,楚军必被牵制。”郦食其掀帘进来,袍角沾着霜,“当年商汤封夏后,周武王封殷后,天下都服。如今咱们照做,六国旧臣必感念恩德,合力抗楚,项羽腹背受敌,粮草自然送不到前线。”
汉王摩挲着刚刻好的六枚玉印,印钮上的龙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就依先生,明日便派使者携印前往六国故地。”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张良掀帘闯入,兜帽上的雪沫簌簌掉落。他一把按住汉王手中的玉印,急声道:“万万不可!”
汉王愕然,郦食其皱眉道:“子房何出此言?此法乃古法,商汤周武皆以此安天下。”
张良解下沾雪的斗篷,指尖点过第一枚印:“请问,您能像商汤那样,封了六国后代就杀其君主吗?项羽尚在,六国旧臣敢背楚归汉吗?”
张良又点第二枚印:“武王封殷后,是因为殷军已灭,如今楚军仍强,六国后代见楚势大,只会复投项羽,何来‘合力抗楚’?”
烛火摇曳,映着他凝重的神色:“再者,军中将士多是六国之人,若他们知道故乡复立旧主,还会拼死作战吗?怕是都想着回乡侍奉旧主了!”
他一口气数了八条,条条如针,刺破了郦食其描绘的蓝图。最后,张良抓起那枚刻着“韩”字的玉印,沉声道:“一旦封了六国后代,他们拥兵自重,您再想统一天下,难如登天!”
汉王猛地将玉印掼在案上,龙纹印钮崩出个缺口。“郦生!你差点误了大事!”他想起那些啃树皮的士兵,想起甬道上倒在血泊里的粮官,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郦食其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子房所言……确是疏漏。”
张良捡起地上的玉印,拂去雪尘:“当务之急,是断楚军的粮道,而非立什么六国后。英布新败,正憋着股劲,可令他袭扰楚地;彭越在梁地游击,能断项羽粮路。双管齐下,比这虚浮的分封管用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