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盯着裂开的玉印，忽然踹翻案几，烛台摔在地上，火光在帐篷里疯狂跳动。“传我令！销毁所有玉印！命英布即刻南下，彭越加大袭扰力度——我要让项羽，也尝尝断粮的滋味！”
帐外的风更烈了，卷着雪粒子打在帐篷上，像极了楚军骑兵的马蹄声。张良望着汉王通红的眼睛，知道那把火烧得正好——烧碎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烧出了破局的锋芒。
汉王正扒着碗里的糙米饭，嘴里还嚼着半块麦饼，听完张良的话，猛地把碗筷一推，嘴里的食物“噗”地喷在案上，眉头拧成个疙瘩，破口大骂：“那酸儒差点坏了老子的大事！”
帐内的人都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连掉在地上的米粒都忘了捡。汉王喘着粗气，指着帐外吼道：“赶紧！把那些刻好的破印章全给老子烧了！谁敢留一个，军法处置！”
侍卫们慌忙应声，抱着刚刻好的玉印往外跑，没多久帐外就燃起了火，印泥的焦糊味混着烟飘进来，汉王这才稍稍顺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汉王揉着发紧的太阳穴，看向陈平——这小子鬼主意多，说不定有办法。
陈平摸着下巴，眼珠转了两圈：“项羽疑心重，尤其防着身边的人。不如……”他凑近汉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汉王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当天下午，汉王让人抬了四口大箱子进陈平帐里，打开一看，金灿灿的黄金晃得人眼晕。“这四万斤黄金，你拿去，”汉王拍着陈平的肩膀，“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让项羽和他身边的人窝里斗，钱不够再跟我说。”
陈平眼睛发亮，拍着胸脯保证：“主公放心，不出一个月，保管楚军乱起来。”
夏四月的荥阳像个烧红的铁笼子，楚军的攻城锤日夜砸着城门，城墙都在发颤。汉王站在城楼往下看，项羽的黑旗在城下飘得刺眼，他咬了咬牙，让人出城递了求和信——愿割荥阳以西归汉，从此各不相犯。
项羽本有些犹豫，亚父范增却拄着拐杖冲到他面前，气得胡子发抖：“大王糊涂！刘邦这是缓兵之计！现在不猛攻，等他喘过气，咱们就完了！”说着还瞪向旁边的项伯：“某些人别在大王耳边吹风，忘了鸿门宴的教训吗？”
项羽被骂得脸色发青，却也觉得亚父说得对，当即下令：“明日全力攻城，不破荥阳誓不罢休！”
消息传回汉营，汉王急得在帐里转圈。陈平却笑眯眯地进来了：“主公别急，我的人已经把‘料’递过去了。”
原来这几日，陈平让人扮成楚军士兵，在楚营外散布流言，说范增早就和汉王暗中勾结，就等项羽攻城时里应外合；又故意在项羽派来的使者面前“失误”，把给“亚父亲信”的黄金露了底，还“不小心”说漏嘴：“亚父说，等破了城，荥阳城头的功劳得算他一半。”
项羽本就对范增的强势心存芥蒂，听了这些风言风语，再看范增催着攻城时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这天范增又来催战，项羽忽然冷冷地说：“亚父年纪大了，不如先回彭城休养，这里有我就行了。”
范增愣住了，看着项羽眼里的怀疑，气得浑身发抖：“竖子不足与谋！”他甩袖就走，没几日就疽发于背，死在了路上。
消息传到荥阳，汉王站在城楼上，望着楚营方向，长长舒了口气——陈平这招，真是够狠。
荥阳城楼的裂痕又多了几道，楚军的嘶吼像附骨之疽，从日头刚冒尖缠到月芽儿挂上城垛。汉王攥着最后半块麦饼，饼渣掉在地图上，正盖着“西门”两个字。
“再拖下去，城就塌了。”纪信的甲胄上还沾着血，声音却稳得像块石头，他忽然单膝跪地，甲片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城楼里格外清晰，“臣请扮作主公，诈降。”
汉王一把拽起他，掌心的老茧蹭过纪信的胳膊：“胡闹！你当项羽是傻子？”
纪信扯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额头：“楚营里见过主公的没几个，臣身形跟主公相近，再配上黄屋左纛……”他拍了拍汉王的肩，“主公别忘了，您肩上扛着的不是一座城，是整个汉家的念想。”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东门忽然炸开片火海。两千多名女子披着重甲，举着火把从城门涌出去，楚军的喊杀声瞬间掀翻了夜空——他们以为抓着了汉王的软肋，疯了似的往东门扑。
纪信站在汉王的车驾旁，宫人正给他系上龙纹腰带。“这袍子真沉。”他笑了笑，指尖拂过车帘上绣的日月纹，“等主公定了天下，记得在我坟前摆壶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