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炭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北边交给韩信，让他把赵地捋顺了，再连燕齐的势力。等楚军被您拖在南边，韩信从北边包过来，项王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汉王盯着地上的炭痕，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狠劲，像憋了许久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的破绽。“你是说，把拳头松开，让他扑个空？”
“正是。”辕生把炭枝一折两段，“他的力气再大，撒在几千里地头上，也就成了散沙。到时候您再挥师北上，荥阳成皋的弟兄们休整好了，韩信的大军也到了，三面合围——”
“三面合围……”汉王重复着这四个字，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他想起韩信在赵地传来的信，说已收编了陈余的残部，燕国派来的使者就在营里等着结盟；想起彭越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楚军的粮道被他搅得鸡犬不宁，项羽的粮草最多撑半个月。
“传我令。”汉王猛地站起身，帐帘被他带起的风掀开，黄沙卷着阳光扑进来，落在他的铠甲上，“全军拔营，往南退三十里，营垒再加高三尺。”
“退？”夏侯婴不解，“不攻武关了？”
“不攻。”汉王望着南方，那里是楚军必经之路，“咱们就在这儿等着项羽来。他来，咱们就守；他走，咱们就跟。总之，别让他舒坦了。”
信使快马奔向赵地时，汉王正站在新筑的营垒上，看着士兵们往壕沟里倾倒熔化的铁水。粘稠的铁水坠进泥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在给楚军写一封滚烫的战书。
“告诉韩信，”他对着信使的背影喊，“赵地稳住了，就往齐地挪。告诉彭越，粮道再搅得狠点——让项羽知道，他攥紧的拳头，早晚会被咱们掰开。”
风里传来楚军的号角声，越来越近。汉王扶着营垒的栏杆，忽然觉得掌心的伤口不那么疼了。这场仗，拼的从来不是谁的拳头硬，而是谁能把力气用在最狠的地方。
他要让项羽知道，荥阳那把火，烧不掉汉军的骨头。
宛县的麦子刚黄了梢，汉王的营垒就扎在了麦田尽头，青灰色的帐篷连绵十里，像卧在平原上的一条长蛇。辕生站在帐外，看着士兵们把新收的麦秸编成草帘，盖在营垒顶上，笑着对汉王说：“这营垒够结实，项羽来了，保管他啃不动。”
汉王正蹲在田埂上，看黥布给新兵演示长矛刺草人，闻言回头道：“不光要结实，还得让他看见咱这儿人多。去，把周边几个县的百姓都请来帮忙，就说管饭，能搬石头的都算一个人头。”
没几日，项羽的大旗果然出现在南边的官道上，黑压压的楚军像乌云似的涌过来。汉王站在营垒上，举着望远镜看了半晌：“他带了至少五万人，够舍得下本的。”黥布在旁边哼了一声：“来得正好，让他看看咱新练的弩兵准头怎么样。”
楚军在营外骂了三天，汉军愣是没开营门。项羽的脾气本就烈，见汉王像缩头乌龟似的，果然红了眼，亲自擂鼓下令攻城。可营垒上的滚石擂木像下雨似的砸下来，弩箭射得楚军抬不起头，攻了两日，只在营前堆了一地尸体。
这天半夜，辕生掀帘进帐，手里捏着封鸡毛信：“彭越得手了！在下邳杀了薛公，项声带着残兵往东边跑了。”汉王一拍大腿：“好小子！就知道他能行！”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哨兵来报：“楚军拔营了！项羽带着人往东追彭越去了！”
汉王当即下令：“黥布，你带一万人守营，我去端终公的老窝！”成皋的守将终公显然没料到汉军来得这么快，城楼上还在打盹，就被汉军架着云梯摸了上来。终公穿着睡衣被拽到汉王面前时，还揉着眼睛问：“你们……你们不是在宛县吗？”
汉王踹了他一脚：“现在是在成皋了。”说着走到城楼上，望着东边的天色，对身边的将领们道：“彭越在东边闹，项羽肯定得回头救，咱就在这儿等着，他来了咱就守，他走了咱就占——看最后谁耗得过谁。”
城楼下，汉军正在搬运楚军留下的粮草，黥布派来的信使牵着马跑进来：“将军说，宛县的营垒留了记号，项羽回来一看就知道咱往哪去了。”汉王笑着往城下扔了块石头：“让他追，追来追去，他的兵就得跑断腿。”
风卷着成皋的城旗猎猎作响，汉王摸出腰间的酒壶，给终公灌了一口：“尝尝？这是彭越送的陈酒，他说等灭了项羽，咱在彭城再喝个痛快。”终公呛得直咳嗽，汉王却仰头喝了一大口，阳光照在他脸上，带着股子笃定的笑——这盘棋，总算走活了。
六月的骄阳像团火球，烤得成皋城头的土砖发烫。项羽的旌旗在城西十里外扎下大营，黑沉沉的营帐连绵到天边，风卷着杀气，把城楼上的汉军旗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