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楚军动了！”哨兵嘶哑的喊声刚落，城外已响起震天的鼓点。周苛扶着垛口往下看，只见楚军像黑色的潮水，推着云梯往城墙下涌，甲胄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把佩剑往腰间紧了紧：“弓手准备——放！”
箭雨呼啸着扎进人潮，楚军倒下一片，却又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周苛正吼着让士兵搬滚石，忽然瞥见敌军阵中那杆鎏金大旗动了——项羽亲自擂鼓了。
鼓声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楚军的攻势更猛了。攀着云梯上来的楚军已经跃上城头，短兵相接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混着惨叫声，把成皋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周苛砍翻一个楚军，回头却见枞公被三个敌兵围在垓心，他刚冲过去解围，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城门被攻破了。
楚军潮水般涌进来时，周苛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石板。他挣扎着抬头，看见项羽踩着血污走过来，玄甲上的鳞片闪着冷光。“周苛，”项羽的声音像淬了冰，“归降，上将军印信，三万户封地，如何？”
周苛啐了口血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项羽！你不赶快降汉，转眼就是阶下囚！你根本不是汉王的对手！”
项羽的脸瞬间涨成紫青色。旁边的楚军想堵周苛的嘴，却被他一脚踹开。周苛仰着头狂笑，笑声在血腥气里打着旋：“有种就杀了老子！汉王会为我报仇——”
话音被戛然截断。项羽拔出了剑，剑光闪过，周苛的笑声碎在风里。
枞公怒吼着扑上来，很快被乱刃砍倒。城头上的汉军旗“哗啦”一声倒下，被楚军的黑旗取而代之。韩王信被捆着推到项羽面前时，成皋的街巷里已经血流成河，夕阳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赤红色。
“围起来！”项羽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我看刘邦还能躲到哪里去！”
楚军的营帐在成皋城外越扎越密，像一张收紧的网。城楼上，项羽望着西方的暮色，手里的剑柄被攥得发白——刘邦，这一次，你插翅难飞！
成皋城头的风带着铁锈味，汉王扶着垛口，望着城下楚军阵中那杆晃动的“项”字大旗，指节捏得发白。连日来楚军的挑战声浪几乎掀翻城楼，士兵们按捺不住，甲胄摩擦着发出焦躁的声响。
“主公，再不出战，弟兄们的锐气都要磨没了！”副将攥着刀柄，声音里满是急火。
汉王还没开口，郎中郑忠从箭楼后绕出来，长袍下摆沾着泥，显然是刚从战壕里督查回来。“主公三思！”他作揖时，腰间的铜印撞出轻响，“楚军连胜几仗，正是骄躁的时候，巴不得咱们出去硬碰硬。不如高垒深堑，耗着他们——他们粮草线长，撑不了多久。”
汉王盯着郑忠眼里的笃定，忽然笑了。他拍了拍垛口上的尘土：“好个‘耗’字。传下去，即日起，加固营垒，深挖三丈壕沟，谁再敢请战，军法处置！”
军令传下去时，城楼上的鼓声戛然而止。士兵们虽有不解，却还是扛着铁锹奔向战壕，夯土声、挖土声在成皋城外连成一片，像在地上敲起闷雷。
三日后，夜色如墨。卢绾和刘贾率领的两万士兵，借着芦苇荡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白马津渡过黄河。船桨划过水面，只惊起几尾鱼，连蛙鸣都没被打断。刘贾抹了把脸上的水，压低声音：“记住，见了彭越，只说主公要他‘烧’——烧得越旺越好。”
彭越的队伍在睢阳城外等他们。这位在梁地来去如风的将领，披着件打满补丁的皮甲，见了卢绾，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汉王果然懂我。”他往身后指了指，黑影里冒出数百骑兵，马鞍上都捆着浸了油的柴草，“今晚就让项羽知道，他的粮仓不是铁打的。”
三更天，楚军营垒的火光忽然冲天而起。彭越的骑兵像一群黑风，冲进楚军囤积粮草的营地，火把甩出去，干草堆、粮囤、军械库瞬间成了火海。守兵的惨叫声、马匹的惊嘶声混着噼啪的燃烧声，在夜空里炸开。
“烧！给老子往死里烧！”彭越提着刀，砍翻一个试图救火的楚兵，火光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像条活虫，“刘贾，你带一队，去燕郭西埋伏，等他们派兵来救，给我兜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