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王亲口说的，入秦不得暴掠！”汉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人脸上，“可你呢？阿房宫烧了三个月，火光照得咸阳城跟白昼似的！始皇帝陵让你刨得乱七八糟，金银财宝全往自己府里搬——这第四条罪，你认不认？”
“你胡说！”项羽终于忍不住吼回去，枪尖直指汉王，“秦宫是暴政的根，留着何用？那些财宝本就该赏给弟兄们！”
“赏弟兄们？”汉王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弯腰，直起身时眼里却淬着冰，“那秦王子婴都降了，你凭什么一刀杀了他？！手无寸铁的人，你也下得去手！第五条罪，血债就得血偿！”
“还有新安那二十万秦兵！”汉王往前探身，几乎要半个身子探过涧边，“你骗他们说要编进楚军，转头就挖坑活埋了！二十万条人命啊！你倒好，把他们的将领封了王，这第六条罪，阎王爷都记着账呢！”
楚军里传来低低的抽气声，有几个老兵下意识地往队伍后面缩——他们中不少人见过新安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夜里总能听见哭喊声。
“最狠的是第七条！”汉王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像磨过的砂石，“你把好地方全分给自己的人，原来的诸侯王被你撵得像丧家犬，逼着他们反你！现在天下乱成一锅粥，不都是你造的孽？！”
风突然停了，两岸的士兵都僵着，涧水的哗哗声显得格外清楚。项羽的脸涨成了紫黑色，忽然调转马头，吼了声“攻城”，可声音里的虚火，连旁边的亲卫都听出来了。
汉王望着他的背影，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低声对身边的士兵说：“记着这些话。不是咱要跟他拼命，是他自己把路走绝了。”
广武涧两岸的风突然滞涩起来，汉王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一字字扎向对岸：“你把义帝撵出彭城，自己占了那座城当老巢，韩王的地盘也被你吞了，梁楚两地全划给自己，好处全捞进腰包——这第八条罪，你敢不认？”
项羽的手指猛地收紧，霸王枪的枪杆被攥出咯吱声，喉结滚动着，却没说出一个字。
“还没完！”汉王往前逼近半步，涧边的土块簌簌坠落，“你派人在江南暗害了义帝，那可是你名义上的君主！”他忽然提高音量，让两岸的士兵都听得一清二楚，“弑君！第九条罪，天打雷劈的勾当你也干得出来！”
楚军阵营里起了骚动，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项羽，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项羽猛地勒转马头，乌骓马人立而起，他嘶吼道：“胡说！是那老东西自己不识抬举！”
“识不识抬举轮得到你说了算？”汉王冷笑一声，声音传遍河谷，“你身为人臣杀君主，杀已经投降的子婴，处事不公，订了盟约转头就撕毁——天下人谁容得下你？这第十条罪，大逆无道，够你死十回了！”
他顿了顿，环视对岸黑压压的楚军，朗声道：“我带的是诛灭残贼的义兵，就算派些受过刑的罪人来打你，也绰绰有余，何苦跟你这种人单挑？”
“竖子敢尔！”项羽再也按捺不住，眼中血丝暴起，猛地摘下背上的弩机，扣弦、搭箭，动作快如闪电。
“咻——”弩箭破空而去，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汉王面门。
汉王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猛地将他往后一拽，弩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城砖里，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汉王踉跄几步站稳，捂着被箭风扫到的耳廓，血珠从指缝渗出。他非但没退，反而笑得更烈了：“项羽，你也就这点能耐了！敢做不敢认，只会放冷箭！”
对岸的项羽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城砖上颤动的箭羽，又看看汉王渗血的耳朵，忽然觉得那笑声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楚军的阵脚，竟在这笑声里，悄悄乱了几分。
弩箭穿透胸膛的瞬间，汉王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衣襟往下淌，像揣了团烧红的烙铁。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楚军的欢呼浪涛般涌过来，几乎要掀翻壁垒。
“抓住他！”对岸的楚兵嘶吼着，矛尖在夕阳下闪着凶光。
汉王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血污里，忽然弯腰抱住脚，痛得龇牙咧嘴：“娘的！这一箭射得真准，正中小脚趾！”
身边的侍卫愣住了，看着他胸口渗开的暗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汉王却抬脚踹了他一下，骂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扶老子起来，让项羽那厮瞧见我瘸了，指不定怎么笑话！”
他一瘸一拐地挪到壁垒边，对着对岸扬声骂：“项羽你个龟孙！放冷箭算什么好汉？有种过来单挑！”
楚兵的欢呼硬生生噎在喉咙里，连项羽都愣了愣——明明看见箭尖染了血，怎么看汉王的样子，倒真像伤了脚趾？
夜色漫上来时，汉王才被抬进帐里。解开衣襟，血已经浸透了三层甲胄，军医颤着手剪开箭簇，他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哼一声，只盯着帐顶的破洞发呆。
“主公，得静养啊。”侍卫劝道，手里的布条都被血浸红了。
他摆摆手，刚要说话，帐帘被掀开，张良捧着药碗进来，药味呛得人皱眉。“主公，该换药了。”张良的声音很稳，眼神却盯着他渗血的绷带。
汉王别过脸：“不换，这点伤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