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替他们说话，又被刘邦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刘邦忽然扬声道：“来人，取印信来。”
侍从捧着四个锦盒进来，打开一看，里面各是一枚银质将印，印纽上刻着“偏将军”三个字。刘邦指了指那些印：“起来，拿着。”
四人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听错了。
“陛下……”络腮胡壮着胆子抬头，“臣等……无功无德……”
“朕说赏，自然有朕的道理。”刘邦拿起一枚印，往案前一推，“每人食邑千户，领一支偏师，跟着朕去打陈豨。能不能当将，战场上见真章。”
四人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接过印信，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谢陛下信任！臣等万死不辞！”
帐外的侍从和将领们都听傻了，有个老将军忍不住掀帘进来，拱手道：“陛下！当年随您入蜀、伐楚的弟兄们还有好多没受赏，这四人寸功未立就封千户，怕是……”
“怕什么？”刘邦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军营，“陈豨叛乱，正是用人之际。他们是赵地的汉子，熟悉地形，让他们带本地兵，比咱们这些外来的更顺手。”
他回头扫了眼众人：“至于那些老弟兄，朕何曾忘了？等平了陈豨，论功行赏，一个都跑不了。但眼下，先得把仗打赢了，不然咱们连赏人的命都没了！”
老将军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躬身退下。
那四个壮汉捧着将印走出军帐时，腿还在打软，可脸上却燃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周昌追出去拍了拍络腮胡的肩：“陛下看似骂你们，实则是给你们机会，可得好好干！”
络腮胡重重点头，攥着印信的手青筋暴起：“俺懂！这是陛下的恩，俺们拼了命也得接住！”
帐内，刘邦重新坐下，拿起那枚虎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铭文。周昌进来时，见他嘴角噙着笑，忍不住问：“陛下早就算好了？”
“算什么？”刘邦哼了一声，“陈豨的兵大多是赵地人，用赵地的将去打，事半功倍。再说了，骂他们几句，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省得刚得点好处就飘了。”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传朕的令，让那四个小子各带三千赵地兵，午时出发，绕到陈豨后路去！告诉他们，要是敢丢了朕的脸，回来不仅要收回食邑，还得打三十大板！”
帐外很快传来传令声，四个新封的偏将军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豁出去的决绝。
周昌望着刘邦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这看似随意的封赏和怒骂里，藏着的全是打仗的门道。用最糙的话挫他们的傲气，用最实在的好处激他们的血性，再把他们放在最能发挥用处的地方，这手腕，比一味的恩威并施，要高明得多。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刘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手里的虎符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周昌知道，这场仗，他们赢定了。
军帐里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刘邦把羽檄往案上一拍，羊皮纸卷滚到周昌脚边，上面“急调天下兵”的朱印刺得人眼疼。帐外传来巡逻兵的甲叶碰撞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像在敲着人心。
“陛下，各地的兵……还没动静吗？”周昌捡起羽檄，指尖捏得纸边发皱。他知道，那些诸侯心里都打着算盘，陈豨反在赵代，离他们的封地远着呢，谁肯轻易动兵。
刘邦没看他，只盯着帐壁上的地图，赵代两地被朱砂涂得触目惊心——陈豨的势力像野草似的疯长，已经吞了大半版图。他忽然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股狠劲：“非汝所知。”
周昌一愣，刚要再问，就见刘邦转身抓起令箭，往案上一墩：“传朕的令，邯郸城里所有能拿兵器的，不论老兵少年，全编进队伍！再把那四千户食邑拆成四份，赏给早上那四个小子——告诉他们，打下一座城，再添两千户！”
“陛下！”周昌惊得后退半步，“那可是四千户！再说他们刚封过……”
“吾何爱四千户？”刘邦猛地抬头，烛火在他眼里跳得像团火，“现在邯郸城里的兵，都是赵地子弟！他们看着同乡被陈豨裹胁，心里早憋着气呢！朕给他们盼头，他们才肯跟朕拼命！”
帐帘被风掀起，灌进的寒气让烛火晃了晃。周昌看着刘邦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他忽然懂了，陛下哪里是吝惜封赏，分明是把骨头抛进狼群里，让最饿的狼先扑出去撕咬。
“还有，”刘邦忽然放缓了语气，像是想起什么旧事，“派人去查，乐毅还有后代吗？就是当年破齐的那个乐毅。”
周昌连忙应下，心里却纳罕——这时候提战国的将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