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邯郸城头的战鼓擂得震天响。那四个赵地汉子领着新编的队伍，举着“汉”字旗往城外冲，甲胄上的霜还没化，嘴里呼出的白气混着喊声：“为了赵地！为了千户！”刀光劈下去时，竟比老兵还狠。
刘邦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像楔子似的扎进陈豨的阵里，忽然对身边的侍从说：“听说乐毅的孙子在乡下种地，把他找来，封乐乡给他，号华成君。”
侍从愣了愣：“陛下，这时候封前朝的后人……”
“乐毅当年在赵地威望高，”刘邦望着城下厮杀的人影，声音轻得像风，“让赵人知道，朕不仅记着他们的血勇，也记着他们敬的英雄。”
夕阳把战场染成一片红，周昌捧着刚写好的封赏文书过来，见刘邦正望着乐乡的方向出神——那里的田埂上，刚被封为华成君的乐叔，正对着邯郸方向叩首。他忽然明白，陛下说的“非汝所知”，从来都不是傲慢，而是把每一颗棋子，都放在了最能焐热人心的地方。
“陛下英明。”周昌低声说，这一次，语气里全是敬服。
刘邦没回头，只指着城下渐渐溃散的敌阵，嘴角扬起一点笑：“你看，赵地的子弟，从来都不是好惹的。”
邯郸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烈，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城楼上，刘邦扶着垛口往下看，城外的军营像片冻僵的墨团，连旗帜都耷拉着。刚从陈豨军营逃回来的俘虏缩在角落，冻得牙齿打颤，声音却很清楚：“将军们……以前都是做买卖的，卖丝绸的、倒盐的，还有开酒肆的……”
刘邦忽然笑了，拍着城墙的砖缝直乐：“我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是群算账的。”他转身对侍从喊，“把府库里的黄金都抬出来，熔成小块，用布包着，给每个校尉发十斤。”
“陛下，这是要……”侍从愣了。
“给他们派活儿。”刘邦搓着手哈气，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去跟陈豨的人说，带一个部将过来，赏五十斤；带一队士兵过来，按人头算，一个脑袋换一两金。要是能把王黄、侯敞绑来，直接封列侯。”
校尉们捧着沉甸甸的金块出发时，雪下得更大了。不过半日，就有人牵着俘虏回来，手里举着染雪的布包，里面的黄金在雪光里晃眼。“陛下，这是陈豨麾下的校尉，他说愿意投诚。”
刘邦挥挥手让带下去领赏，转头对周昌笑：“你看，商人逐利，从古到今都一样。他们跟着陈豨，无非是觉得能赚更多，现在朕给的价更高，他们能不动心？”
周昌看着不断有人牵着俘虏进城门，那些曾经的商人将领，此刻都低着头，手里攥着金块，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他忽然明白，陛下哪是在花钱，是在给这些人算一笔更划算的账。
与此同时，太原方向的雪也没停。周勃裹紧披风，望着马邑城头的箭雨皱眉，身后的士兵踩着冰碴往前冲，喊杀声混着风雪声。“攻！”他拔剑直指城门，“破了城，每人赏三坛酒！”
马邑城守得顽固，箭镞像雪片似的往下落。周勃抹了把脸上的雪，忽然对身边的副将说：“去告诉城里，顽抗者屠城，开门者免死，商户还能拿回自己的铺子。”
这话喊出去没多久，城门缝里果然传来动静。一个裹着皮裘的商人模样的人探出头，哆哆嗦嗦问：“真、真能保住铺子？”
“太尉说话算话！”周勃扬声喊。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很快就被里面的人拉开。周勃率军冲进去时，看见守城的士兵正和商户们争抢着搬金子，那些曾经跟着陈豨喊口号的将领，此刻都缩在角落，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藏的账本。
“把带头抵抗的斩了，其余的登记造册，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想留的编入辅兵。”周勃下令时，雪刚好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马邑城的屋顶上，金灿灿的，像撒了层碎金子。
邯郸城里，刘邦收到捷报时，正看着俘虏们排队领赏。一个曾经的盐商将领捧着金块，喏喏地问：“陛下，以后……还能接着做盐生意吗？”
刘邦笑了：“只要守法经营，朝廷还能拦着你不成？”
那将领眼睛一亮，立刻磕头：“谢陛下！臣这就去劝降更多弟兄！”
寒风里，黄金的光比雪还亮，像根无形的线，把那些摇摆不定的心都串了起来。刘邦望着城外渐渐稀疏的炊烟，忽然觉得这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雪粒子打在头盔上噼啪作响，周勃勒住马缰，望着马邑城头竖起的反旗，呵出的白气在唇边凝成霜。“竖子敢拒王师？”他拔剑直指城门，“擂鼓！三日不破城，提头来见！”
攻城锤撞得城门震天响，城上滚石擂木如暴雨倾落。周勃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忽然瞥见城头有人举着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陈王千岁”。“烧了它！”他吼着甩出手榴弹——那铁疙瘩裹着硫磺，砸在城楼上火光骤起，惊得守军尖叫四散。三日后城破时，周勃踩着焦黑的门槛走进县衙，案上还摊着陈豨留下的檄文，墨迹被血水泡得发涨。他一脚踹翻案几，“传令下去，顽抗者斩，胁从者免！”
与此同时，东垣城下的刘邦正盯着城头跳脚。城上的士卒不知喝了多少烈酒，光着膀子骂得唾沫横飞，污言秽语顺着风灌进御帐。“反了！”刘邦把青铜酒樽砸在地上，酒液溅湿了龙纹靴，“等朕破了城，把骂得最凶的舌头全割了！”
攻城弩箭射穿了三层甲胄，东垣的城墙却只添了几个浅坑。刘邦按捺住怒火，盯着城上飘动的赵字旗冷笑：“去告诉赵利，降者封万户侯，顽抗者夷三族！”城上的辱骂声却更响了，有人竟把破鞋扔了下来，正落在御马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