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盯着地板上的“别信灯火”四个字,手指轻轻摩挲着木板边缘。蜡烛还在烧,火光晃了晃,他立刻把烛台往旁边推了半尺。刚才那场幻阵耗得他脑子发沉,可眼下不是硬撑的时候。
他抬头看窗外。
村子安静,只有风穿过屋檐的声音。但有一处不同——村东头那间屋子,窗缝里透出的光是蓝的,不是橙黄。别的家户都用油灯或蜡烛,唯独那里像是点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想起幻阵里那些假人、假话、假路。阵法最喜欢拿“看起来正常”的东西骗人。
这蓝光反而显得不正常。
可正因它不正常,才可能是真的。
天刚亮,肖骁醒了。她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找能说话的人。”夜宵把外衣穿上,动作有点僵。肩膀还是疼,但他没提。
两人走出小屋,村里人已经在活动。有人扫地,有人挑水,没人主动搭话。他们一路走到东头,站在那扇门前。
门开了。
是个老头,白头发,穿灰布长衫,手里端着个陶碗,里面盛着半盏泛蓝的液体。他看了夜宵一眼,又看向肖骁,最后目光落在夜宵腰间露出的一角玉佩上。
“你们来了。”他说。
夜宵一愣。“您认识我们?”
“不认识。”老人摇头,“但我等这半块玉佩,等了很久。”
肖骁往前一步:“您知道怎么回家?”
老人没回答,转身进了屋。桌上有盏灯,正是那种蓝焰,火苗稳得不像自然燃起的。
夜宵跟进去,手按在玉佩上。他悄悄启动洞悉之眼。
视野中,老人胸口浮现出一道金纹,和玉佩上的图案完全一致。而且那金纹在动,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频率和玉佩共鸣。
这人是真的。
“您是谁?”夜宵问。
“曾经是守门人。”老人坐下,“现在只是个被规则拴住的老家伙。”
“什么规则?”
“不能主动说,不能直接给,只能等你们自己问出来。”老人叹了口气,“所以我只能答,不能讲。”
肖骁急了:“那我现在就问!怎么离开这里?靠这块玉佩吗?”
老人看着她,点头:“对。此玉分阴阳两半,阳佩在你们手中,阴佩藏于村外古宅。两佩合一,归途自现。”
“那我们现在就去取!”她说。
“等等。”夜宵拉住她,“为什么是‘藏’?既然是另一半,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放着?”
老人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在夸他脑子转得快。
“因为古宅是封印之地。”他说,“阴佩戴有禁制,谁想强行拿走,就会惊醒里面的东西。之前进过七个人,都没回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
肖骁咬唇:“那……有没有办法安全拿到?”
“没有绝对安全的办法。”老人说,“但如果你真要去,得记住三件事:第一,别碰宅子里的灯;第二,别应任何人的呼唤;第三,别信你看到的活人。”
夜宵脑子里闪过昨晚地板上的字。
“别信灯火……原来是指这个。”
老人点头:“有些人点灯,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引路。引错的路。”
夜宵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在掌心写了个“灯”字。再用洞悉之眼看——那字边缘果然泛起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他明白了。
灯火在这里不是工具,是陷阱。
而眼前这位老人,不用灯,用的是蓝焰油盏。他的屋子没有普通光源,连墙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才是真正的指引者。
“您可信。”夜宵收起火折子,“我们决定去古宅。”
“我劝你们再想想。”老人说,“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活。”夜宵苦笑,“总不能一辈子困在村子里,靠别人施舍一碗水过日子吧?”
老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放在桌上。
“若遇迷障,焚之可清神。”他说,“这是我唯一能给的。”
夜宵拿起符纸,入手微凉,像摸到一块薄冰。
“谢谢。”
“不用谢我。”老人摇头,“我只是守规则的人。真正做选择的,是你们自己。”
肖骁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