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说完那句话,嗓子有点干。他盯着诗仙,对方没动,卷轴上的血字也没亮起来。
这说明答对了。
但他一点都轻松不下来。
三道题过去了,诗仙还是站在原地,像根钉子扎在结晶地上。毛笔垂着,长袍纹丝不动,眼神也没收回去。
空气里那些漂浮的字还在动,但节奏变了。之前是慢慢飘,现在是绕着他们打转,像是被什么吸着。
脚底下的地面也开始震,不是刚才那种轻微波动,而是能感觉到震动从脚心往上爬。
“还没完。”夜宵低声说。
肖骁立刻接话:“我知道。”
她已经退了半步,背靠一根石柱一样的东西。那是从结晶层里长出来的,形状像断碑,表面有裂痕。她一只手扶着它,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空中:“那些字流方向全乱了,往我们头顶聚。”
夜宵抬头看。
原本散开的墨点正在收拢,重新拼成一个模糊的“诗”字轮廓。比刚才小,但更凝实。
这不是结束,是中场休息。
而且环境在变。
他脑子还在转第三题的答案——“孤的是形,不孤的是心”。这话不是随便说的。他是真这么想的。一个人待着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空。王维弹琴长啸,是在和世界说话。月亮照他,是回应。所以他不孤。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种题不会只考一次。下一题可能更难,也可能换形式。不能再一个人硬扛。
他扭头看肖骁。
“接下来,我来想答案。”他说,“你帮我盯外面。别让我分心,也别让这些东西偷袭。”
肖骁点头:“行。你专注点,我看着。”
她说完就调整站位,从石柱边移到夜宵斜后方。这个位置既能看见夜宵,又能扫到四周。她的视线一直没停,来回扫视空中流动的文字和脚下开始出现细缝的地面。
夜宵深呼吸两次,把注意力拉回来。
他知道这招管用。以前考试最后十分钟,他就是靠屏蔽周围动静抢做完型填空的。但现在不一样,错一个字要削魂,迟一秒会堕念。这不是模拟考,是真掉血条。
诗仙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玉毫笔在空中划了一下。
新的诗句浮现出来: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墨迹刚成型,问题跟着落下:
**为何垂钓于绝境,仍不失其志?**
夜宵眼皮跳了一下。
这首柳宗元的《江雪》,太熟了。小时候背过,语文课讲过,连作文素材都用过。
但问题是,为什么在这种地方钓鱼还能坚持?
不是问诗人想表达什么,是问“为何不失其志”。
这已经不是文学题,是心理题,甚至是哲学题。
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自己熬夜复习的画面。教室空了,走廊灯灭了,只有他一个人对着习题册死磕。那时候他也觉得累,觉得没人懂,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他没停。
因为目标在那儿。
高考要考,分数要提,未来要拼。
那个老渔翁呢?
天寒地冻,鸟都没了,路上没人,他就坐在小船上钓鱼。
鱼能钓上来吗?不一定。
但他还在钓。
说明他在乎的不是结果,是过程,是态度。
是一种“就算全世界都不在了,我也要做我想做的事”的劲儿。
夜宵睁开眼,正要开口——
“地面裂开了!”肖骁突然喊。
他低头。
一道细缝从脚边蔓延出去,像蜘蛛网一样扩散。裂缝里透出蓝光,和之前玉佩发烫时的颜色差不多。
“别管它。”夜宵说,“继续观察,有变化就告诉我。”
他不能停。
一旦中断,思维断线,再接上就难了。
他盯着诗仙,声音放稳:“老渔翁钓的不是鱼,是自己的心。环境越绝,越能看出他不想放弃。他不是为了钓到什么,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坚持。所以志不灭。”
话音落。
卷轴边缘的血字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诗仙依旧没表情,但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过了。
第二题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