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洞里很暗。
陈小凡靠着土壁坐着,左手还压着胳膊上的布条。血没止住,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刚喘匀一口气,地面突然抖了一下。
土块簌簌往下掉。
他抬头,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灰影“嗖”地破土而出,直接落在他面前,扬起一阵尘。
是土地公。
老头脸色发青,右耳缺角还在渗血,手里那根破木杖指着陈小凡:“好小子!你可真能耐啊!拿我的印信去唬山神?现在人家要削我香火、降我品级,连地脉都震了三回!”
陈小凡张嘴就想辩解:“叔,您听我说……”
“别张嘴!”土地公一跺脚,整片地猛然下沉,四壁泥土迅速凝固,像被无形的手拍实,眨眼间变成一间密闭土室,头顶只剩一个小洞透点光。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土地公瞪着他,“又要编你是天庭特派员?还是玉帝私生子?省省吧!这次我不吃这套。”
陈小凡闭上嘴,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他知道这回没法靠嘴强脱身了。系统没反应,玻璃弹珠不敢乱用,圆珠笔也没法当武器。他现在就是个受伤的普通人,对面是个真正有地脉加持的小神。
他沉默几秒,忽然掀起袖子,把左臂伸过去:“您看清楚——我没骗人,我是真快不行了。”
焦黑的雷痕混着血污,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紫。他自己闻着都有股腐味。
土地公瞥了一眼,眉头皱了下。
这伤不像是装的。
一个凡人,没仙根,没法宝,靠一张嘴在这妖魔横行的地界活到现在,还能从他手里骗走印信……说起来,也算有点本事。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同情你?你害我丢了半块权柄,三年升迁无望,香火减三成,连土地婆都骂我蠢!”
“我不是故意的。”陈小凡声音低下来,“我刚来这儿,什么都不懂。野猪精要吃我,我只能想办法活命。您那印信……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说得诚恳,眼神也不躲闪。
土地公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你拿了印信,等于跟我结了因果。现在它废了,我也收不回来。事情已经出了,总得有个了结。”
陈小凡抬头:“您的意思是?”
“我传你个术。”土地公从怀里掏出一块黄泥捏的小龟,只有拇指大,“含在舌下,能帮你入静。”
“啥术?”
“龟息保命诀。”土地公把土龟递过去,“学会了,能让你气息全无,连阎王查生死簿都找不到你。”
陈小凡接过土龟,入手微温,还真有点像活物的体温。
“这么厉害?”他半信半疑,“那您怎么不用?”
“我用不了。”土地公翻白眼,“这是专门给凡人逃命用的。神仙用了反而招灾,算是‘自贬为蝼蚁’,触犯天规。”
“哦。”陈小凡点点头,“那口诀呢?是不是要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那种?”
“不是。”土地公面无表情,“吸气时默念——‘玉帝忒抠门’。”
陈小凡一愣:“啊?”
“呼气时想——‘如来压死猴’。”土地公继续说,“连续九次,不能断。”
陈小凡差点笑出声:“这……这不是骂天骂佛吗?”
“正经得很。”土地公板着脸,“当年一个疯道人留下的,表面是胡骂,其实是借怨气断自身气机,让天地规则暂时‘看不见’你。你越觉得荒唐,效果越好。”
陈小凡试着照做。
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玉帝忒抠门……”
一股凉气顺着鼻腔往下钻,直冲脑门。
他差点打喷嚏。
再呼气,想着“如来压死猴”,胸口猛地一闷,像被人踩了一脚。
重复三次后,他额头开始冒冷汗,耳朵嗡嗡响。
到第五次,眼前发黑,舌头底下那土龟突然变烫,吓得他赶紧停下。
“噗!”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不行不行,差点憋死。”
土地公冷笑:“你以为这是喝水?这术法是要和命抢时间的。练不好,轻则晕厥,重则心脉逆行,当场闭过气去。”
“那……能撑多久?”
“初学一刻钟。练熟了,三天都行。”
陈小凡揉着胸口:“有没有简单点的版本?比如‘玉帝挺大方’‘如来挺开明’这种正能量的?”
“没有。”土地公摇头,“正能量进不了这术。必须是带怨气的,越偏激越好。你要是敢改成夸的,土龟立马炸膛,炸不死你也够你躺半个月。”
陈小凡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龟,又试了两次。
这次稍微顺了点,但每次呼气,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第九次做完,整个人虚得像跑了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