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趴在钟楼顶上,手肘压着瓦片,下巴搁在交叉的手背上。他没动,连眼皮都很少眨。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膝盖现在还麻着,但他不敢揉。
城里的火光变了。
不再是巡逻队整齐划一的火把流,而是东一团西一团乱晃。有几处亮得刺眼,像是法器炸开的光,红的绿的黄的混在一起,照得城墙都泛色。
他知道,戏开场了。
下面动静越来越大。先是虎力大仙的吼声,炸雷一样从寝殿方向滚过来:“你昨夜为何靠近我门?!”
接着是鹿力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没动你令牌!是你自己守不好被人偷了,反倒赖我?”
陈小凡咧了一下嘴。这锅甩得挺快。
他悄悄摸了摸左臂。焦痕还在发烫,但不是那种要裂开的疼,反而像泡了热水袋,暖乎乎地往上冒劲儿。他知道这是嘴力值在涨。
果然,眼前一闪,一行字浮出来:【制造内部矛盾成功,嘴力值+80】。
他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这才多久?三妖前脚还在商量怎么炼丹,后脚就互相瞪眼。他连面都没露,光靠一张纸、一道划痕、几句假话,就把这帮妖怪搅成了一锅馊粥。
值了。
他低头看怀里那枚虎形玉牌。表面金纹已经彻底熄了,像个普通木牌子。但他没扔。这玩意儿是他进边城的第一张通行证,也是他撬动三妖关系的第一根杠杆。
现在杠杆断了,任务完成。
该走人了。
他正准备起身,忽然听见“轰”的一声,像是大门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捅穿。木屑飞溅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上来。
紧接着,一道青光从寝殿门口冲天而起,又猛地砸下。烟尘扬起老高。
陈小凡眯眼一看,鹿力大仙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旗杆上,滑下来时嘴角带血。
虎力大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铁叉,叉尖还在滴血。他指着鹿力,声音像刀劈石头:“你敢用我的叉子刺我殿门?!你昨夜来过!你就是内鬼!”
鹿力抹了把嘴,怒吼:“放屁!那是守卫的叉子!你自己丢了都不知道?”
“少装!”虎力一脚踹翻供桌,“令牌阵只认主官气息,外人碰不得!除非是你偷偷复制了我的气印!”
“那你问问羊力!”鹿力反手指向广场角落,“他昨晚也在藏书阁翻《禁器屏蔽术》!你怎么不去打他?”
两人对骂的空档,羊力大仙一直蹲在高台边上,低着头不知道鼓捣什么。这时突然站起身,手里攥着一张烧了一角的图纸,大声喊:“煤炉图归我了!谁强谁拿!”
陈小凡瞳孔一缩。
那图是他故意留在藏书阁的。上面画了几道通风口,标了些乱七八糟的符号,看着像炼丹关键,其实全是瞎编的。他还特意用圆珠笔写了句批注:“此图需三人共参,缺一则爆。”
就是为了让他们抢。
可他没想到羊力这么快就动手。
果不其然,虎力和鹿力同时转头:“你抢什么?!”
下一秒,三人全动了。
虎力挥手打出一道雷符,直奔羊力面门。鹿力掐诀召出符网,想把图纸抢回来。羊力干脆往地上一滚,张口喷出一团黑雾,瞬间罩住半个广场。
法器撞在一起,炸得石板翻飞。火符落在布幡上,腾地烧起来。守卫们乱作一团,有的想救火,有的想上前拦架,结果被余波掀翻在地。
陈小凡看得直摇头。这群妖怪打起来跟菜市场吵架没两样,光顾着抢东西,连基本站位都没有。
他趁机往后退了两步,摸到排水管。这钟楼挨着护城河,底下有条废弃的暗渠,通到城外。他白天踩过点,就等这一刻。
他刚把腿搭上水管,忽然听见下面有人喊:“关城门!别让那人类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