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乘着滑翔翼越飞越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可滑翔翼终究是简陋,很快风力减弱,他不得不寻找地方降落。最后他摔在一堆麻袋上,水还在往下滴,屁股底下湿了一片,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他牙根发紧。左臂的焦痕像被火燎过,一阵一阵地烫。他嘴里含着那颗玻璃弹珠,不敢咽也不敢吐,就卡在腮帮子那儿,硌得牙酸。
二郎神站在水里,一步步朝他走来。
靴子踩进浅水,每一步都稳。银甲反着光,第三只眼红得发亮,死死盯着他。
刚才那一刀没砍中,护盾自动弹开。现在系统一点动静都没有,嘴力值早就空了。他知道不能再靠反弹硬扛。再挨一下,估计就得躺下。
他低头抹了把脸,手在水里晃了一下,借着动作悄悄摸到了脚后跟卡住的东西——是之前甩出去的另一颗弹珠,沾了泥,半埋在石缝里。
他没动它。
等机会。
二郎神停在他面前,刀尖垂下,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尺。
“你逃不出三界。”
声音不高,但像铁块砸进水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小凡抬头,看着那双眼睛。不是普通的眼,是能看穿魂魄、锁定命格的天眼神通。他知道,从他跳进归墟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一举一动,都被记录。每一次开口,每一句歪理,全在监控之下。
可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取经队伍要配个凡人吗?”
二郎神一愣。
第三只眼的红光顿了一下。
这问题不对劲。
不该问的。
一个凡人,没有法力,不会腾云,连打妖怪都靠躲,凭什么跟着去西天?
他没回答。
但他没动。
陈小凡慢慢站起来,水从裤腿哗啦流下,在地上砸出一个小水坑。他站直了,指着天上:“因为神仙写的经书,会改历史。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被删掉的那些,一条条播出去。”
他拍了拍胸口的《无字天书》:“你们以为我在逃?不,我在直播。三界谁都能看,就你们不敢看。”
系统没提示,但他知道这话奏效了。
二郎神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追捕者,而是……有点像被戳中秘密的人。
风突然大了点。
喷泉的水柱晃了晃。
陈小凡感觉到背后的气流有变化。空气变得粘稠,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网正在收拢。他知道,天庭的监控结界要闭合了。三秒内不离开水面范围,就会被定住。
他咬破舌尖。
疼得脑子一清。
一口唾沫混着血,把嘴里的玻璃弹珠吐出去,正好落在脚边的石缝上。他右脚用力一踩,借力往上跳。
同时右手伸进怀里,抽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竹骨撑开,渔网线拉紧,灯笼纸迎风一抖,瞬间展开成一对简陋的滑翔翼。
这是他在黑市用两颗干贝换的。
材料全是废品:破庙的红布、晾鱼网的竹条、小孩放风筝剩下的线轴。拼起来像个笑话,但只要风够大,就能飞。
他跳向最高那股水柱。
水流冲上来的一瞬,滑翔翼兜住了风,带着他往上飘。
二郎神抬手,掌心凝聚神光,准备封锁空间。
可就在那一刹那,他迟疑了。
“记录被篡改的历史”这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谁在看?谁需要知道?如果真有人在看,那这场西游,到底是谁的剧本?
就是这一眨眼的迟缓。
零点几息。
陈小凡已经乘风而起,滑翔翼带着他越过人群头顶,朝着远处的屋檐飞去。
背后传来怒吼:“我一定会抓住你!”
他回头,举起手里那个刻字的贝壳,像举着话筒:“下次直播见!记得点赞!”
风呼呼刮过耳朵,衣服湿透,冷得发抖,但他笑得咧开了嘴。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威胁,是承诺。而承诺,意味着还会再见。
滑翔翼开始往下坠。
风不够了。